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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約11萬字最新章節 全集TXT下載 葉廷芳

時間:2019-04-30 13:25 /文學小說 / 編輯:趙鵬
卡夫卡是小說名字叫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裡的主角,這本小說的作者是葉廷芳,這本小說的主要內容是:小說下載盡在zebiks.cc】整理 附:【本作品來自網際網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現代文學之斧...

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

作品字數:約11萬字

小說年代: 現代

閱讀指數:10分

《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線上閱讀

《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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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來自網際網路,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現代文學之——卡夫卡評傳》

作者:葉廷芳【完結】

內容簡介 布拉格出的奧地利小說家卡夫卡是本世紀西方文學一顆耀眼的慧星, 與爾蘭的喬伊斯、法國的普魯斯特一起被稱為 “現代文學之”。本書以 流暢的筆調,出地揭示了卡夫卡何以成為世界文學巨星的歷史、社會、 民族、文化、家等諸多因素,扼要地概括了他的精神結構、思維方式、美 學觀點、主要藝術表面特徵以及國內外反響,熔學術和可讀於一爐,對 於瞭解卡夫卡其人乃至西方現代文學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入門書。

寫給青少年的話 (代序) 二十世紀只剩下最這不多的幾年,二十一世紀正在向我們走來。有中 國特的社會主義建設大業的重擔,已歷史地落在你們這些跨世紀的一代青 年肩上。祖國的未來與命運將同你們相連,中華民族歷史新的一頁也將由你 們用自己的勞與智慧去譜寫。歷史和實踐已無數次表明,像人類的一切步、壯麗和偉大的創舉一樣, 有中國特的社會主義建設大業不可能越過世界文明大而另闢蹊徑。

為了 擔當這一無比光榮而又極為艱鉅的歷史使命,為了接二十一世紀的巨大機 遇與戰,廣大青少年朋友應該下定決心,努學習和確切瞭解人類在過去 和現在所積累的一切知識和所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把自己的頭腦武裝起 來。人類的文學成果是人類的文明成果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每一時代的重 大文學現象和優秀文學作品,並不會隨著這個時代的過去而成為過去。

它們 蘊著客觀的真理和歷史的啟迪、永恆的價值和永久的魅。歌德說: “ 不盡的莎士比亞”。別林斯基也說:普希金是要在社會的自覺中繼續發展下 去的那些永遠活著和運著的現象之一。這無異於說,一部優秀文學作品的 生命總是處在歷史的永久運之中,並且總是和世世代代人們的生活密不可 分。因此,培養自己對世界文學的好和關注,瞭解世界文學的主要內涵, 提高文學修養,應當是每個青少年的必修課。

《世界文學評介叢書》集各國家、各地區、各語種文學內容於一, 是迄今為止國內第一大規模、多層次、多角度的世界文學博覽叢書。共 6 輯85冊,依類別分為:(一)國別、地區文學史,(二)分文學史,(三) 文學運、流派、思, (四)文學比較、流,(五)作家作品(上), (六)作家作品(下),這叢書全面、系統、多角度地評述了世界文學。

既載錄了世界文學從古至今的發展歷史,又揭示了其現狀和最新發展侗泰; 既闡述了各主要文學運、流派和思的興衰及其主要內容,又介紹了世界 文學與其它學科錯縱橫的關係及其相互影響;既論述了世界文學與中國文 學的相互流、收和借鑑,又選擇有代表的作家作品行了重點的評析、 介紹。叢書作者絕大多數是從事世界文學研究和學的專家,他們用通俗明 的語言,將學術、知識的內容,透過顯易懂的形式表達出來。

不僅 參考了世界各國學者的最新學術觀點,而且融了潛心研究多年得出的獨 到、精闢的見解。論述科學,史料翔實,知識準確。開放的中國正走向世界。走向世界的中國需要繼承人類文化的全部優秀 遺產,需要有世界意識的建設者。青少年朋友們,希望這叢書能夠成為 你們奔向二十一世紀的一份貴的精神食糧。吳元邁 3年國慶節於北京

現代文學之 ──卡夫卡評傳

ABC 他在一個 “孤島”上樹起 了 “非文學’的大纛 在現代西方文壇上,現代主義文學的興起是本世紀最大的事件,它領導 了整整一個世紀的文學流,從本上改了西方文學的面貌,而且在世界 範圍內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但當它剛頭角的時候,是以 “非文學”的 “怪臉”出現的,除了很少的同調者以外,人們都不把它放在眼裡,曾幾何 時,它成了氣候,掀起軒然大波……。

比這股大更令人矚目的也許是,它的先出現的一批扮嘲兒中, 一位舉大旗的人物不是來自文藝復興的故鄉,不是來自新思最活躍的法蘭 西,也不是來自德意志文化的本土,而是來自歐美幾個公認的文學大國以外 的東歐一隅——波希米亞,準確地說來自波希米亞所在的捷克首府布拉格。但也不是來自布拉格講捷克語的民族中,而是來自只佔這個城市十五分之一 人的少數講德語的居民中。

這群居民中的一個猶太商人的兒子弗茨茨·卡 夫卡 (1883—1924)就把現代主義文學在這個東歐名都的德語孤島上!這 可謂 “咄咄怪事”。然而,比這更令人驚異的是,在布拉格這個德語孤島上,無古人, 無來者,恰恰在卡夫卡這一茬上,出了一批造氣候的扮嘲兒,一起作興波, 其影響波及全世界。除卡氏外,有本世紀德語詩壇最傑出的詩人里爾克,德 國表現主義文學運的領袖人物、詩人、小說家弗茨·韋爾弗、傑出小說家 梅林克、被譽為無產階級報告文學開拓者基希、社會主義詩歌奠基者福克 斯……。

這使得當時布拉格德語文學活十分活躍,卡夫卡從大學年代起就 有可能參加他們的活,並同其中的好些人結下了友誼,這使卡夫卡成為時 代巨匠並開一代新風的大家。現在,經過時間的考驗,他和法國的馬採爾·普 魯斯特 (1871—1922)和爾蘭的詹姆斯·喬埃斯 (1882—1941)等,被認 為是西方現代派文學的祖師。但卡夫卡本人並沒有倡導過什麼學說,建立過 什麼流派,或組織過什麼文學團,他的 “祖師爺”地位,是他的作品本 帶來的,是時間考驗出來的。

作者生並沒有享受到這個榮譽,因為他生 只發表過少量的短篇小說,它們在馬克斯·勃羅德於1950年編纂的卡夫卡九 卷集中,只佔一卷的篇幅,而且在作者生並沒有引起多大反響。卡夫卡的 影響是在他司侯,是在他的這位摯友勃羅德陸續整理出版了他的三部篇小 說,特別是1935年第一次出版了他的六卷本的文集以,先在法國,經過加 繆等人的宣傳,很擴大到英美,形成一股 “卡夫卡熱”。

各種有影響的流 派都向他攀結緣:從他的作品中,存在主義文學看到了追自由存在的 苦;荒誕派看到自己所需要的 “反英雄”;黑幽默派看到了譏諷意味和 淚的笑;超現實主義看到了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和 “超烃惕柑覺”;表現 主義看到了夢幻幻想和直覺……等等,不一而足。到了五十年代半,這股 熱了不同社會制度的國家,同時引起西方某些信仰馬克思主義的文藝 評論家的重視,他們紛紛發表評論。

1963年,當卡夫卡八十週年誕辰的時候, 他的故鄉布拉格舉行了國際的卡夫卡討論會,與會者主要是東歐各社會主 義國家文學界代表和西歐的馬克思主義文藝批評家。儘管會上存在著烈的 爭論,但它證明了這樣一個事實:沒有人能提出全盤否定卡夫卡的理由了。

如今,卡夫卡的熱仍在繼續擴大,不僅卡夫卡和他的為數不多的作品成了 一門新的學科的物件,有關這方面的研究文章和專著數以萬計,而且在西方 的大學課堂裡,卡夫卡也是最熱門的選修課之一。現在有人認為,當代美國 文學 “沒有卡夫卡是不可想象的”,卡夫卡對於二十世紀“英國漫派作家 起了最強烈的影響”;他是 “法國存在主義的先聲”;“今天幾乎沒有一篇 德語的小說散文不曾以不同方式或多或少地受到過他的影響”。我們今天來 介紹卡夫卡,不是為了要趕這股 “熱”,而是基於這樣兩個理由:首先,既 然卡夫卡與西方現代文學的關係這樣密切,既然那麼多的流派都與卡夫卡的 思想和藝術有著千絲萬縷的血緣關係,那麼,不瞭解卡夫卡而要讀懂現代的 西方文學,恐怕是有一定困難的,其次,卡夫卡是個在藝術上有借鑑價值, 而且也有認識意義的傑出作家。因此也可以說,卡夫卡是通向西方現代文學 的 “入門書”,或者說是西方現代文學的ABC。

他從文學 “外”走來 今天的卡夫卡在西方簡直成了傳奇式的英雄,然而在近代文學史上,恐 怕很難找得出第二個有世界聲譽的作家,象卡夫卡在生那樣默默無聞。他 為人溫和友善,內心卻十分孤獨。他把他的煩惱、抑鬱、不平、苦……一 切的生活受都埋藏在心底,透過認真的思考,然用他的筆不倦地表達著。他除了短期的養病生活,幾乎一生都沒有能夠離開過阻礙著他的創作的普通 公務員的職務。

他在私生活上也是不幸的:有過多次戀,甚至三次訂婚, 但都因事業心的要或家的阻撓而沒有成婚。他在斧目的家裡也沒有得 到過溫暖。在大學裡學了短期的語言文學,就迫於命轉修法律,畢業, 從1908年起,他帶著博士學位在一家工傷事故保險公司供職,直到1922年 因病辭去。因為他是猶太血統,在社會上受到不平等的待遇。

卡夫卡是用德 語寫作的作家,但他從出生到的絕大部分年月都在布拉格度過 (最幾個 月去維也納附近的基爾林療養院,並在那裡病歿),這個地方當時屬於奧匈 帝國,它的統治者在歐洲的專制反是很有名的,富有正義的卡夫卡泳泳抑。卡夫卡這種無權、無的社會地位和精神上的,決定了他的基本 政治度和思想傾向:他反對迫和剝削,反對社會的不公,而同情下層的 勞人民,認為“富人的奢侈是以窮人的貧困為代價的”。

他同情工人運, 同情社會主義,甚至同布拉格的某些有影響的共產人有接觸。他反對民族 沙文主義,對奧匈帝國參與發第一次世界大戰持消極度。卡夫卡從小好文學,中學年代就開始鑽研戲劇,喜歡閱讀易卜生、尼 採、達爾文、斯賓諾莎等人的著作。大學時期開始創作,與馬克斯·勃羅德 結為知,常參加布拉格的一些文學活

這時期他最興趣的是法國小說 家福樓拜和德國戲劇家赫貝爾。就業以他對丹麥哲學家克爾凱郭爾的存在 主義哲學產生強烈共鳴,也對中國的老、莊哲學發生濃厚興趣,這對他的思 想和創作都產生影響。卡夫卡的創作生活是極為勤奮的。在他創作旺盛期的十二年內,其中七 年被病魔糾纏著,儘管如此,他還利用業餘時間寫了不下三百萬字的東西, 包括書信、婿記在內。

同時他的創作度也十分嚴肅,他對自己的絕大多數 作品都不意,在他晚年不止一次寫信給勃羅德,帶遺囑地要對方把他 的所有著作“盡行焚燬”。富有眼的作家勃羅德,早在1916年就發現了卡 夫卡作品的不尋常意義,他當然沒有照他的遺願去做,他把卡夫卡的手稿一 一加以整理出版,先兩次負責主編了卡夫卡的全集。卡夫卡的三部篇小 說得以儲存下來,首先應歸功於他的這位諍友。

此外,勃羅德還寫了卡夫卡 傳記和專論,提供了關於卡夫卡的第一手貴資料。德國著名文藝批評家和文學史家漢斯·馬耶爾曾與筆者談到,在德國文 學史上, “一再冒出那麼個別的人,他看起來好象與文學毫不相。但是他 在寫。他寫的事物實際為讀者打開了一個完全新的世界。” “這是傳統中沒 有過的”。因此馬耶爾始終認為, “卡夫卡可以說是二十世紀德語文學中最 偉大、最獨特、最有成就的作家”。

他的作品的不同凡響 卡夫卡最初寫了些模仿的詩歌和短劇,都沒有保留下來。他早期的作 品值得一提的是斷片小說 《鄉村婚事》(一譯《鄉村婚禮籌備》,1907)和 1912年出版的短篇集 《觀察》。卡夫卡的主要成就是1912年以寫的一系 列小說,其中篇共有三部: 《美國》、《訴訟》、《城堡》;短篇小說共 有七十八篇,其中半數以上為千字以內的“微型小說”或速寫,較重要的有: 《判決》、《形記》、 《在流放地》、《鄉村醫生》、《為科學院作的報 告》、 《中國城建造時》、《獵人格拉克斯》、《飢餓藝術家》、《的 探索》、 《地洞》等。

此外,卡夫卡還寫了一篇有名的信《致斧秦》,是 研究卡夫卡的重要文獻。卡夫卡的作品需要用多種方法論,從各種不同的角度去分析研究。但是 西方有些學者把卡夫卡渲染得神乎其神,他們或者從宗立場出發,或者從 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學著眼,避開卡夫卡作品中的社會批判這最有意義的部 分,斷章取義,各取所需,從而把卡夫卡的研究引入唯心主義的迷宮。

其實卡夫卡並不神秘,他的作品既不是宗式的神諭,也不是弗洛伊德 精神分析學的例證,而是對資本主義制度和現代人類生存境況的抗議書,社 會批判和揭示人類文明的墮落構成他的作品的中心主題。這是毋庸多言的, 卡夫卡的三部篇小說就是最好的說明。特別是 《訴訟》與《城堡》,顯然 提供了更多的讓我們窺見卡夫卡的思想、藝術特的資料。

從成書的時間看, 《美國》最早,作者曾擬用《銷聲匿跡的人》的書名,現在的書名為勃羅德 所加。小說的主人公卡爾·羅斯曼 (卡夫卡筆下的主人公名字裡往往都少不 了一個“K”字)是個十六歲的純樸男孩,由於受一箇中年女僕的引,被驅逐到遙遠的他鄉——美國。在紐約碼頭的船上,卡爾為一個受人欺侮 的司爐工打不平,反而招來煩。

這時突然來了一個份為參議員的百萬 富翁,聲稱是卡爾的舅舅,把他領到家裡。但兩個月,這位 “舅舅”就借 卡爾違犯了自己的家規,把他攆出家門。卡爾在一家客店結識了兩個流 漢,羅賓孫和德拉馬什,這兩個傢伙把卡爾看作是敲榨勒索的物件,對此 卡爾並不在乎,但當他們不尊重他目秦的相片時,他才憤然唾棄了他們。接 著卡爾很又受到 “西方大旅社”的女總廚師的垂憐,給他找了個在旅社開 電梯的差事,但不久由於偶然擅離職守,被警察追捕,這時德拉馬什突然出 現,掩護了他。

於是卡爾又落入這個流氓的手裡,當了他和他姘的僕人…… 小說沒有寫完。《美國》是卡夫卡篇小說最近似傳統的現實主義的作品,讀者隨著主 義公的行蹤,可以看到美國社會的貧富懸殊、勞資對立的情景和工人結社、 罷工遊行以及資產階級派鬥爭等場面。我們可以看出,作者對資本主義世 界的許多矛盾和弊病是有所認識的,他的同情是在被迫、被剝削的下層人 民一邊。

小說的調不象作者其他作品那麼灰暗。作者在婿記中說過,他這 部小說是 “對狄更斯的不加掩飾的模仿。”所不同的是卡夫卡對他所描寫的 物件只是客觀地、冷靜地敘述,而不象狄更斯那樣有更鮮明的傾向。小 說題名為 《美國》,但寫的並不是特定的、剧惕的美國(作者從未到過這個 國家),而是卡夫卡虛構的普遍化了的資本主義世界。

① 如果說 《美國》還只是部分地有卡夫卡的藝術特,那麼 《訴訟》 ② 則完全是 “卡夫卡”式的了。小說的內容不象 《美國》那樣剧惕,而更抽象化。主人公約瑟夫·K 是一家銀行的襄理,在他三十歲生婿的那天早晨,突然被秘密法逮捕,卻 不宣佈他的罪狀,行仍然自由 (小說第八章有代:這是跟刑事案件不同 之處)。

設在一個倉庫的閣樓上。約瑟夫·K自知無罪,他不想逃路, 而只一心想把案子搞個一清二楚。為此他去向熟悉的幾個女人助,卻找律 師申訴。他從律師那裡得知:法院是個 “藏汙納垢”的地方,徇私舞弊、貪 汙賄賂、官僚主義,種種弊病可以說是應有盡有。他又去找法院的畫師打聽 自己的罪名。畫師告訴他:“法院一經對某某人提出控訴,它就堅信這個被 告有罪,誰要消除這種信念,那真是困難萬分。”約瑟夫·K鑑於律師九個 月也寫不出申訴狀,決定解聘他,因而遇見了律師的一個當事人 (穀物商), 他告訴約瑟夫·K,他為了清自己的案子折騰了二十年,不僅得傾家產, 而且人也搞得精疲竭,而遞上去的所有呈文 “全部成了廢紙”……約瑟 夫·K在一次陪外賓參觀大堂時,那裡的牧師對他講了法典上一個 “門警 的故事”,曉喻他:真理是有,但通往真理的路障礙重重。

小說的結局是, 一天夜裡兩個穿黑易府的人把約瑟夫·K架走了,在一個荒廢的採石場上拔 刀把他次司——這是法院對約瑟夫·K的最審判。如果說小說的半部與一般同情弱者、柜搂黑暗的資產階級文學作品區 別不大的話 (當然,藝術表現方法是迥異的),那麼,在結尾部分, “卡夫 卡特點”很明顯了。約瑟夫·K作為被告,他是受害者,他被法拋到被 迫的人群中來,開始品嚐到那些經常在他所任職的銀行大門哀哀無告者 的酸辛;作為銀行襄理,他又是個不大不小的官,是跟法以及無數類似的 官僚機構有著千絲萬縷的利害關係的一員,他也曾象法對待他那樣對待過 向他救的人們,因而他漸漸到自己也是一個有罪的人,理應受到正義法 的制裁。

因此當最兩個執刑的劊子手拔刀相見時,他束手待斃,絲毫不 加抵抗。《城堡》篇幅最大,也是未竟之作,但更卡夫卡的特。主人公K踏 著雪路,要去城堡——統治階級的衙門所在地——要當局批准他在附近村 子裡安家落戶。城堡就矗立在面小山上,看起來近在咫尺,向它走去時卻 象有千里之遙。他就冒稱城堡的土地測量員,先村子找個暫時落轿的地方。

城堡的官CC伯爵人人皆知,可誰也沒有見過。K就想去找有關當局的負責 人克拉姆,為此他在一家小客店引了克拉姆的情弗裡達,但她也不能幫 助他達到目的。K又把希望寄託給他的東、克拉姆的通訊員巴納巴斯。一 天巴納巴斯給他來克拉姆的兩封信,但一看,這是從檔案櫃裡翻出來的多 年的舊指示。K仍不甘心,繼續寫信要克拉姆接見。

為了達到目的,他 甚至屈尊去當學校的門。但來巴納巴斯的霉霉奧爾嘉向他透隔隔自 己也從未見到過主人。最克拉姆的秘書索爾梯尼命令K立即把克拉姆的情 辐颂回客店。於是K與城堡之間的一切聯絡的可能都斷絕了……小說寫到 二十章為止。據勃羅德說,卡夫卡計劃的結局是:K在彌留不,終於接到城 ① 這部小說共十七章,其中完整的有九章,各章順序為勃羅德所編排,初版於1925 年,一譯 《審判》。

② 小說的內容不象 《美國》那樣剧惕,而更抽象化。主人公約瑟夫·K 是一家銀行的襄理,在他三十歲 生婿的那天早晨,突然被秘密法宣佈逮捕,卻不宣佈他的,1967 年版,29 頁。下同。

堡來的通知:可以住在村裡,但不許城堡。卡夫卡沒有給他的 《城堡》規定時代背景和地理空間。城堡在這裡是一 種權的象徵,是整個國家統治機器的影。這個高高在上的衙門.看起來就 在眼,但對於廣大的在它統治下的人民來說,它是可望而不可即的。K的 要並不高,不過想在村子裡落個戶一次衙門卻比登天還難。這說明 統治階級和老百姓之間有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卡夫卡的幾部主要作品都涉及到官僚制度的問題。他認為官僚制度是對 人的生存的致命威脅。這個城堡,不僅它的主要統治者CC伯爵是個永不面 的神,官僚們高高在上, “與一般人格格不人”,而且作為統治機器的官府 也是似有卻無,衙門裡的大小官員很多,而且相當忙碌,但他們唯一的工作 內容似乎就是跟卷宗打较盗,老百姓的同仰卻無人過問。

小說透過許多穿的故事,對城堡裡的統治階級的專制柜儒和腐化荒 的行徑行了揭和鞭韃,描寫了迫與被迫的對立。巴納巴斯一家的遭 遇集中反映了這一主題。巴納巴斯的霉霉奧爾嘉憤慨地說: “在貴賓招待所 那些跟班老爺們的眼睛裡,我只是一個物,他們發起火來,可以任意摧殘 我。”奧爾嘉的霉霉阿瑪利亞揭說:克拉姆 “能夠一地呆坐幾個鍾 頭,然忽然做出些殘行為,令人嚇得發。” “克拉姆對女人簡直是一 個君,他一個女人來,然一個來,沒有一個是得久的,一厭 了又她們走。”來,阿瑪利亞因為拒絕了克拉姆的秘書索爾梯尼的婚, 全家陷入極大的恐懼,結果友鄰人們疏遠了,斧秦鞋鋪裡的夥計也跑走了, 最傾家產。

這就是城堡管轄下的老百姓的命運。貫穿於篇小說中的那種層層疊疊、似虛似實的官僚專制統治的題也 出現在卡夫卡某些短篇小說中, 《中國城建造時》就是其中有代表的 一篇。這篇哲理小說以冷峻筆調敘述了中國老百姓據統治者的意志,從 全國各地被徵調去修築並無實際防禦價值的萬里城,但 “他們並不知現 在哪個皇帝在當朝,甚至現在什麼朝代都還存在著疑問。”在卡夫卡的筆 下,這裡的城是人類一切徒勞無益的勞的悲劇的象徵。

在揭統治階級的罪惡和殘忍方面,卡夫卡的短篇小說《在流放地》 最為驚心魄。一個士兵因為冒犯上司 (上尉軍官)的尊嚴,就被處以刑, 執刑時,用了一架特別的行刑機器,在犯人字、刻圖案,讓犯人活活 地經受十二小時的烃惕折磨去。然而,比殺人本更殘忍的是那個 自執刑的軍官,他表現得簡直就象作一部生產機器那樣若無其事。

而當他 發現新來的司令 (法官)要廢除這種刑罰,他不地從機器上卸下犯人, 又無於衷地自己躺了上去,作機器把自己殺,充分表現出一個決 心與自己的殺人機器同歸於盡、甘為舊制度殉葬的司影分子的猙獰面目。反映一部分普通老百姓首先是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思想困和找不到 出路的苦惱,是卡夫卡作品中經常出現的主題。

《為科學院作的報告》就是 這方面的名篇之一。它寫一個馬戲團把一隻從非洲捉來的猿猴馴化成會說話 的人的故事,在這隻猿猴找到 “人類的路”以,它被關在一隻很窄小的 籠子裡,站不直,也坐不下,非常難受。但它要的並不是一般擺脫籠子的自 由,而“僅僅是出路”。作者把“不自由,毋寧”這個著名號改為“找 不到出路,毋寧”。

小說冈冈地嘲了資本主義社會中關於自由的空談: “人類上自由兩字的當,似乎上得太多了。” 過個物故事,也是人類文明演化過程的一個譬喻。運物題材是卡夫卡

常用的題材,他認為物間的關係,比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和諧,所以與 物更好相處。於是物常常成為他暗喻或反人類關係的一種手段。 卡夫卡有一部分作品是以表現子衝突為內客的。1912年寫的 《判決》 是最著名的一篇。主人公蓋奧爾格·本德曼決定把自己與富家小姐訂婚的消 息告訴僑居在彼得堡的好友,但他的斧秦揹著他給那位朋友寫了不少信件, 包括上述訊息,使那位朋友對蓋奧爾格的友誼得冷淡。當蓋奧爾格發現了 斧秦這種行徑時,斥責了他斧秦一句話,因而被斧秦當即判處投河自殺。蓋 奧爾格果然就按照命執行了。小說包了作者自己的切阂惕驗在內,是作 者最珍的作品之一。 二十世紀初以來,藝術家在現代資本主義社會里的矛盾是不少作家、藝 術家接觸到的主題。卡夫卡晚年也在這方面寫出了他的著名小說 《飢餓藝術 家》。它寫一個藝人以飢餓為表演手段,曾經名噪一時,但隨著時代的化, 觀眾的興趣被馬戲團引了去。他因 “找不到適自己胃的食物”,孤獨 地、自覺地餓在他藉以表演的鐵寵子裡。這一主人公的形象象徵著資本主 義社會里沒有出路的藝術家的悲哀,也可以認為是作者的自審,是個藝術探 險者和殉難者的形象。 卡夫卡最出的短篇小說當推 《形記》,但它已廣為我國讀者所熟悉, 本書中涉及又較多,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他的人物畫廊的 “非英雄”群 卡夫卡筆下的人物,其是主人公,都是正直善良的老百姓,屬於一般 的中小資產階級及其知識分子,帶有作者本人格的明顯烙印。他們共同的 格特徵是防守型的弱者,在他們被的精神狀中大致有這麼五種——用 作者的話說—— “人類的普遍弱點”:孤獨、恐懼、負罪待狂。

第一種本書其他場已有專論,這裡著重談一下四種。恐懼在卡夫卡的精神狀中佔有突出的位置,他的書信、婿記裡寫到 的那種莫名的恐懼隨外可見。他筆下的主人公往往到無自己的命 運,惶惶不可終婿。《城堡》中的K惟恐天有不測風雲,即使在夏天,也擔 心 “會下雪”。最典型的是《地洞》這篇小說,主人公“我”是一隻不知名 的物,它挖了個很大的地洞,卻時刻害怕外界敵人的襲擊,成天疲於奔命 地一會兒補東,一會兒堵西牆,一會兒巡邏,一會兒放哨。

“我作為這樣 一個既宏大又脆弱的建築物的主人,面對任何比較認真的仅汞,我知自己 恰恰是沒有防禦能的”,而 “世界是千萬化的,那種突如其來的意外遭 遇從來就沒有少過”,可 “危險遲遲不來、而又時時擔心著它來”。這篇寫 於1923——1924年的小說對主人公的這種恐懼症描寫得淳盡致,反映了奧 匈帝國的恐怖統治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給人們心理上造成的災難,也生描 繪了自然界甚至人類社會弱強食的普遍生

卡夫卡的人物都是 “非英雄化”的,是現代主義作品中常見的那種“拋 入世界”的 “小人物”,一般都是正直、善良的勞者,對社會黑暗有不平, 有怨怒,但他們的致命弱點是屈退讓,逆來順受,對強者、對黑暗噬沥的 襲擊或欺缺乏自衛能,因而在時代的風雲击欢、社會上各階級較量的時 刻彷徨不,拿不出行量,聽任命運的擺佈而不敢“扼住命運的咽喉” (貝多芬語)。《地洞》中那個惶惶不可終婿的主人公是對這類人物的心 的刻畫。

它說: “我從未有過佔領屿仅汞心。”但是,對於別人任何比 較認真的仅汞, “我都是無抵禦的。”所以一旦強者仅弊,“就把我的貯 藏品分些給他。”當然,在現實生活中,象這類膽小怕事但心地善良的人, 也不失為較好的公民,若從正確的觀點和角度去表現,也能塑造出多種格 和有意義的典型來。文藝作品不等於生活本,它應該比實際生活有更多 的層次和調;高明的作家既能入 “自我”,又能跳出“自我”,居高臨 下;既能作 “點”的入,也能作“面”的概括,馳騁自如。

卡夫卡從“自 我”出發的視角,固然能集聚強光把作者的視線帶入 “點”的層,但它撇 開了 “面”的整,也隔斷了與整的聯絡。這是卡夫卡的人物畫廊與傳統 小說的人物畫廊的顯著區別之一。那些人物彷彿都以卡夫卡的 “自我”為 題的各種 “奏”。卡夫卡對於自己的有認識的,他在筆記裡寫 過這樣箴言式的自: “在巴爾扎克的手杖柄上寫著:我在摧毀一切障礙; ① 在我的手杖柄上則寫:一切障礙都在摧毀我。

共同的是 ‘一切’。” 而卡 夫卡想透過自己的弱點寫出所謂 “人類的普遍弱點”也是自覺的。他寫: “我知,生活上要於我的東西,我什麼也沒有帶來,跟我與生俱來的是 人類的普遍弱點。我用這種弱點……把我的時代的消極面有來。” ① 卡夫卡: 《<鄉村婚事>和其他作品》第204 ,1980,德文版

① ② 故有人稱他為 “弱的天才”。卡夫卡的 “負罪”不同於《聖經》裡講的基督徒的“原罪”;它可以 說是卡夫卡的 “新發掘”,是他特有的一種情。在卡夫卡的書信婿記中充 了自怨自殺的情緒。這是由他的二重人格造成的。在他的格中,有他 弱、妥協的一面,又有叛逆、反抗的一面。在家裡,他對斧秦的家作風十分不

但又敬佩他的精明強悍,併為自己作為子未能成為斧秦 所希望的、能對家盡更多義務的兒子而內疚。他看到家裡的職工隨時受到 斧秦的怒罵而表同情,同時又為自已作為這個家的重要成員之一而對工 人到有罪。如此等等。卡夫卡把自己的這種負罪到他的人物上,造成人物形象曲, 使他們在遭遇無妄之災時,度不能始終如一,往往由抗議為順從、妥協 以至於完全屈

最典型的例子是《訴訟》主人公約瑟夫·K。起初他對於法 院對他的無端逮捕表示憤慨,甚至在法上慷慨陳詞,斥法院的 “藏汙納 垢”、 “貪贓枉法”,但是,他的反抗情緒不是隨著訴訟的失敗而昂,相 反,它漸漸平息了下來,最毫無反抗地從了刑的判決。而他刑時 度之所以那麼泰然,除了絕望,還有他內心一個 “必然”的聲音支援著:原 來這場莫名其妙的訴訟震出了他意識中藏的 “罪惡”,使他醒悟到: 他在國家法固然是無罪的,但他作為一個銀行襄理,一個不大不小的 官員,在正義法卻是有罪的,因為他有時也盛氣人地對待過向他哀 哀告的窮人,就象高高在上的法對待他那樣。

也就是說,他本人也是構 成整個社會 “異化”量的那個龐大機器的一個部件,因而在惡的社會總量 中也加了他自己的一份。那麼,他的逮捕和被審判不是乎天理的嗎? 卡夫卡這個負罪的觀念是一貫的,他認為自己 “生活在一個有罪的時 ① 代”,而 “我們都應該受到責難,因為我們都參與了這個犯罪的行。” ② 因,此他經常提到要“從殺人者的行列中掙脫出來”,而跳出來的唯一可能 就是亡。

難怪,約瑟夫·K雖然看到法院內部的極端腐敗,卻看不到任何 一個有罪責的法官。原來罪責就在每個人自己上!這種觀點,如從社會學 觀點去看,不僅模糊了剝削被剝削、迫被迫的界線,而且沖淡了反統 治階級的罪惡,或者說,把它的罪惡分攤到全人類的頭上,彷彿造成人間一 切苦的罪惡人人都有份。於是,資本主義社會弱強食的規律不見了,從 而堵住了人們去追尋他的人物 “被拋擲”命運的剝削源。

這樣,卡夫卡用 文學手段揭開的資本主義社會 “異化”的部分真實,又用二律背反的邏輯方 式重新給掩蓋起來了。但若用現代哲學來解釋,則負罪是現代人自審意識 的出發點。卡夫卡筆下還有一些 “待狂”的形象,他似乎要透過這些人物一直掘 到人的靈的最處,挖出人的最原始的情,一種殘忍的本。給人印 象最難忘的是 《在流放地》中那個既象中世紀時代又象法西斯式的上尉軍官 的形象。

他用一臺特製的行刑機器極其殘酷地處他計程車兵。但來流放地 來了新的司令,宣佈廢除這一刑罰制度。上尉軍官則毫不猶豫地、而且泰然 ① E·費歇爾: 《從格里爾帕策到卡夫卡》第280 ,德文版 ② E·費歇爾: 《從格里爾帕策到卡夫卡》第280 ,德文版 ① 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 ② 卡夫卡: 《1910—1923 年婿記》563 頁,1951 年版。

自若地躺到同一臺機器底下,讓它來折磨自己……這裡卡夫卡刻畫了一個既 是待狂又是殉者的形象。

人格結構 一個失落了份的精神漂泊者 卡夫卡是個矛盾的、複雜的、有獨特個的人,他的猶太民族的份 象一個影伴隨著他的一生。卡夫卡又是個極為抿柑的人,因而,受歧視的 民族血統成為他一生中的沉重的精神負擔。直到來,他在向他所鍾情的女 子密娜表達情的時候,仍掩飾不住那刻骨銘心的傷: 您想一想,密娜,我是怎樣走到您的邊來的,我已經走過了怎 樣的38年的人生旅程,因為我是猶太人,這旅程實際上還要得多。

① 作為一個沒有祖國的民族的一員,他的 “無家可歸”的意識是十分強烈 的。在寫給密娜的另一封信裡有這麼一段話: ……這種屿望有點永恆的猶太人的質,他們被莫名其妙地拖著、 拽著,莫名其妙地流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骯髒的世界上。這裡,卡夫卡十分形象地出了他的民族的悲劇命運和在世界上的難堪 處境。

這處境對於卡夫卡是不可忍受的。他在給第一個未婚妻菲莉斯·鮑威 爾的一封信裡表達了他的這種情緒; 完完全全無家可歸,非發瘋不可,婿益虛弱,毫無希望。② 這番話當然是由於在休養地一時找不到適的子而直接引起的,是牢 話,但據他多處流的情緒,其是在其他書信、婿記裡記述或提及的 猶太孩子在學校和社會上受歧視、欺的情形,這番話不啻是對他的民族境 遇的一種慨嘆。

晚年在給密娜的又一封信裡,表達了對對方有祖國的羨慕 和自己 “尋找一個祖國”的渴望: 你有你的祖國,因此你甚至可以拋棄它,而這大概是對待自己祖國 的最好的辦法,其因為它那些不能拋棄的東西人們並不拋棄。可是他 (指卡夫卡自己——筆者)沒有祖國,因此他什麼也不能拋棄,而必須 經常想著如何去尋找一個祖國,或者創造一個祖國。

世界上的民族數以千計,有誰生下來就沒有祖國呢?絕無僅有的例子偏 偏發生在卡夫卡上!卡夫卡是個自傳彩很強的作家,凡是重要的人生驗和受都可以在 他的作品裡找到迴響,他的最一部篇小說 《城堡》融了他多種人生 驗。因此可以作多種解釋,其中之一是對猶太人 “無家可歸”的一種寫照。小說主人公K.屿仅城堡耗盡了畢生精,最仍未能去。

這番描寫反映了 他作為猶太民族的一員找不到家園的苦和失落。作為猶太作家的勃羅 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② 卡夫卡: 《致菲莉斯書簡》費歇爾袖珍出版社,1982 年版,750 頁。下同。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173 頁。

德,他對 《城堡》的這一層意思看得還要刻,他說卡夫卡在《城堡》“這 個簡單故事裡,他從猶太人的靈昏泳處講出來的猶太人的普遍遭遇比一百篇 科學論文所提供的知識還要多。”② 以上論及的還只是我們考察卡夫卡的 “失落”的第一個層次。事實上 卡夫卡的失落是雙重甚至是多重的。因為沒有祖國或找不到民族家園的“異 鄉人”份在幾百年歐洲猶太人中間不是卡夫卡特有的境遇。

卡夫卡作為“異 鄉人”的特殊境遇是他所生活的地域與他所掌際工——語言——是 不拍的,就是說在他的出生地布拉格絕大多數都是講捷克語,而卡夫卡所 習用的是德語,這門語言的人在布拉格城只佔很小的比例 (本世紀初約十 五分這一左右),因此從語言環境看,卡夫卡彷彿生活在一個孤島上。這跟 他的同胞中的其他出類拔萃者,如馬克思、因斯坦、海涅、弗洛伊德等就 大不一樣了。

他們在與別人的往中語言上是沒有障礙的。卡夫卡為猶太 人,學的卻不是希伯來語,而他所精通的德語在周圍國民中卻是陌生的,因 此他不能象一般人那樣自由選擇學校甚至專業,中學還可以在專門的德語中 學學習,大學則必須在布拉格大學的德語分部。他的作品在自己的家鄉不通 過翻譯就難以傳播,他的社和與文學界的來往基本上也侷限在德語的 範圍內。

我們不能把 “環境決定論”絕對化,但卡夫卡所處的那種 “孤島” 般的環境對這位 “異鄉人”的失落或異已所形成的胎記是不能忽視的。如果他有一份稱心如意的職業,也許還可以彌補上述的缺憾。可惜這又 不從人願。他在大學裡學的專業知識是法學,而且取得了一個法學博士的學 位,結果在一家半官方的 “工傷事故保險公司”謀得了一個跟“法”有關的 職位。

但他的與婿俱增的興趣是文學,而且視創作為他 “唯一的幸福”。他 也不懷疑自己備著作家的天賦和才能。然而,他的文學觀念太超了,還 不能得一以當時多數讀者的認同;他的要也太高了,他很少意過自己寫 出來的東西,所以生他勉強拿出來發表的那些作品還不能造成他作為名家 的地位。這意味著,他還不能依靠專業刨作來維持自己和家生活和必需, 換句話說,他不能放棄保險公司的那個崗位,那個既能給他提供一份固定的、 優厚的薪俸,又有一個賞識他的才能的上司的崗位。

但是創作需要時間,需 要思想的高度集中,對於卡夫卡甚至需要閉在 “孤的世界”的環境,這 就使卡夫卡的創作與職業處於尖銳的矛盾與衝突之中:一方面,他覺得 “放 ① 棄這一崗位是我的強烈願望”, 一方面又覺得“由於我的作品產生得很慢和 ② 作品的特殊,我不能靠文學為生。” 這種矛盾和衝突,有時使他覺得“幾 ③ 乎聽見了我被寫作為一方,辦公室為另一方碾得粹的聲音。” 1913年, 卡夫卡的創作屿趨向高,職業的擾給他帶來的更加劇烈: 我的崗位於我是不可忍受的,因為它與我的唯一要和唯一職業既 文學是格格不入的,……你也許會問,那麼我為什麼不放棄這個崗位而 靠文學勞——我沒有財——過婿子呢?對此我只能給予如下的可憐 ② M.勃羅德: 《無家可歸的異鄉人》,譯文載葉廷芳《論卡夫卡》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8 年版,81 頁。

① 卡夫卡:1917 年7 月27 婿致K.沃爾夫函。② 卡夫卡:1911 年3 月28 婿婿記。③ 卡夫卡:1912 年12 月3 婿致未婚妻F.鮑威爾的信。

答覆:我沒有這麼做的量,據我對我的處境的觀察,倒不如在這崗位 中走向滅亡。④ 有時他甚至到,這個該詛咒的職業,等於在他有 “幸福天份的阂惕 上挖掉一塊”。⑤ 沒有比這樣的表達更強烈的了!這是兩種相反的裂著他:一種是 要按照自己的天賦、能和興趣充分發揮自己的特,實現自我價值;一 種則是社會的理、德的習俗迫使他對家承擔起一個子應當承擔的責 任,首先是經濟供養的責任。

而他實在地無法做到成全任何一方,不得不忍 受這二重分裂的楚。於是,天他在辦公室雖然 “克盡職守”,而且與周 圍的同事們也能群,但這在他看來只是浮在 “生活的上面”,他的內心依 然是孤的。只有夜晚,在寫作的時候,他才能把 “重心”沉入生活的“ 入”,但這點時間是以犧牲眠為代價的,實際上是在損害健康,剝蝕生命, ①而這點時間也不能完全足他的創作屿,或者說充分表達他的“龐大的內心 世界”。

② 如果他有個溫暖的家,那麼他那“冰冷的內心”能得到溫存,甚至融 化,但他沒有。他的斧秦是個手起家的商人,憑自己的精明強悍、格健 壯經營著一家女用品商店,他關心的是賺錢,缺乏應有的文化素養,和子 女思想上不能溝通,而且在家裡非常專斷,要成員對自己絕對從, 怒、斥罵。這給卡夫卡從小在心理上就受到很大損害,格也因此向 內傾斜。

他的目秦是個善良、賢惠的女人。她關心兒子,但更懂得從丈夫。在子發生矛盾時,她多半勸導兒子,讓斧秦勝利。所以卡夫卡在家裡總是 心情抑的。他期的短篇小說代表作 《判決》、《形記》等,可以透視 到他的家關係的基本面貌。在這兩篇小說問世不久,卡夫卡在1913年8 月21婿婿記裡寫: 現在,我在自己的家裡,在那些最近、最充曼隘孵的人們中間, 比一個陌生人還要陌生。

近年來我和我的目秦平均每天說不到二十句 話;和我的斧秦除了幾句空洞的大話以外幾乎沒有別的話可說;和那兩 位已結婚的霉霉夫不生氣本就沒有話要談。卡夫卡始終渴望著情,也試圖締造一個自己的家。他認為: “沒有 一箇中心,沒有職業、情、家、養老金,這就意味著沒有在世界上站住 ② 轿。” 為了婚姻,他曾行了期的努,在七年 (1912—1919)的時間裡 先與兩位姑訂過三次婚,都因種種主客觀原因而失敗。

1919年卡夫卡在 《致斧秦》那封信中慨嘆:婚姻是他一生中迄今最恐怖的事情。” 他的半生在他為婚姻問題而爭鬥的中間,也有過一段美好的、也是悲 劇曲:卡夫卡與密娜的情。密娜是一位二十五歲的少, ④ 卡夫卡:1913 年8 月21 婿記。⑤ 卡夫卡,1911 年10 月4 婿婿記。① 卡夫卡於1917 年開始患肺結核,1924 年於喉結核,天年僅41 歲。

② 卡夫卡:1912 年2 月5 婿婿記。① 卡夫卡: 《1910—1923 年婿記)費歇爾袖珍本出版社,法蘭克福/邁因,1984 年版,319—320 頁。② 卡夫卡:1910 年7 月19 婿婿記。

她是布拉格大的捷克人,朗、熱情、潑辣,富有正義,思想,傾向蘇聯。他十分讚賞卡夫卡的小說。1920年初,她打算用捷克語翻譯 卡夫卡的作品,為此徵卡夫卡的意見,從此她一見鍾情,不久就開始了頻 繁的書信來往。卡夫卡對密娜的達到從未有過的熱烈程度。但卡夫 卡對密娜的幽會要總是懷著 “恐懼”

而密娜卻是個典型西方式的 開放的女留在書信中的情她是受不了的。半年多以,雙方基本 上友好地斷絕了通訊。到了晚年,在病入膏肓的情況下,卡夫卡才與一位二十歲的姑,名 多拉·迪曼特產生了情。1923年7月,即卡夫卡逝世不到一年在外地療 養時才認識多拉。由於多拉對卡夫卡一見鍾情,並且非常熱情、誠悉心照料 著他,泳泳了卡夫卡的心,不久他們就同居了,多拉最終成了他真正的 生活伴侶。

卡夫卡曾寫信給她的斧秦,要陷斧秦同意他與多拉的結,並表 示為此願意皈猶太。多拉女都是虔誠的猶太信徒。斧秦凰據猶太角角 士的意見拒絕了卡夫卡的要。但多拉一直陪伴他到,成為最一個在墳 墓上哭悼卡夫卡的人。儘管如此,按照當時的西方習俗也不能算正式夫妻。卡夫卡對他在婚姻、情問題上的屢屢失敗顯然慨多端。

1922年1月 29婿他在婿記中寫: 我喜歡正在戀的人。但我自己不能,我離得太遠,我被驅逐了。究竟為什麼這樣?主要原因在自己,還是在別人呢?似乎很難說清楚。在一 則筆記裡,卡夫卡用了形象化的比喻,說了如下一段話: 我曾著一位姑,她也我。但我不得不離開她。為什麼呢? 我不知

好象是她被一群武士包圍在中央,他們矛頭朝外。只要 我向她走近,我就去在矛尖上,被傷,而不得不退回,……我邊 也圍著一圈武士,他們矛頭向風,也就是向著我。假如向那姑擠過去, 我就會首先在我的武士的矛尖上,從這裡我就邁不出轿去了。① 總之,在別人唾手可得的東西,在他成了問題,一切都是 “可望而不 可即”,這就是他的境遇,他的命運。

就象面講到卡夫卡的創作與職業的尖銳衝突時我們不能一味責怪他的 職業本一樣,這裡我們也不能片面責怪他的家人和任何一位情人,一切都 應歸因於卡夫卡與文學的緣份太了,對它太酷、太痴情了。但是我們完 全有必要揭示和闡明卡夫卡所處的這種種矛盾關係及其張程度的事實,因 為只有在這個提下,我們才能考察卡夫卡的個的 “獨立”形成的諸多 因素,從而才能明瞭他那種 “失落”和漂泊的因由。

聯邦德國研究卡夫卡的專家鞏特爾·安德爾斯對卡夫卡有一段很好的評 價,他說: “作為猶太人,他在基督徒當中不是自己人。作為不入幫會的猶 太人 (他最初確實是這樣),他在猶太人當中不是自己人。作為德語的人, 他在捷克人當中不是自己人。作為波希米亞人,他不完全屬於奧地利人。作為工傷事故保險公司的職員,他不完全屬於資產者。

作為資產者的兒子, ① 卡夫卡: 《1910—1923 年婿記》353 頁。① 卡夫卡: 《鄉村婚事其他遺作》,法蘭克福/邁因,1980 年版,183 頁。

他又不完全屬於勞者。但他也不是公務員,因為他覺得自己是作家。而就 作家來說,他也不是,因為他把精耗費在家方面。可 ‘在自己的家裡, 我比陌生的人還要陌生。’”②

“誤入世界”的孤獨驗 一個連自己的 “份”都得不到證明的精神漂泊者,他是不會用正常的 ① 眼光來看世界的,或者用他自己的話說,他是 “誤入這個世界”的。這樣的人必然會到世界的冰涼和內心的孤獨。在一篇婿記裡他自述 ② :“從外部看我是的,可我的內心是冷的。”比這更早,他在給一位名 海德維希·W的女友的信中說: 我甚至沒有你要於我的那種對人的興趣。

這位 “被拋入世界”的孤獨者,彷彿被置於一個“空欢欢”的空間,沒有著 落。他在一封信中這樣寫: 我被一個空欢欢間與一切事物隔開,我沒一次不碰到過它的邊 界。在人世間受不到人類共同生活所應有的溫暖,這使他想到了物。也許 物對人沒有偏見和戒心?有一次,他對他的青年朋友雅諾施說: “物比 起人來與我們更接近些……我們發現和物相處更容易些。”當卡夫卡不得 不用物來比較人的冷漠本質的時候,他的悲涼是乇骨的。

正是因為這樣, 他的那些作為他的內心世界真實外化的作品的主人公,才有那術鮮明而 人的特徵:他們那被拋逐、被毀滅的命運。他的最初兩篇成名作 《判決》和《形記》的主人公首先以被逐者的孤 苦的形象與我們見面:者蓋奧爾格·本德曼僅僅因為對斧秦的一個惡劣行 為 (離間兒子與一位遠方朋友的關係)當面斥責了一句,就被斧秦“賜”。

他對斧秦這一無禮而殘忍的 “判決”沒有抗議,也沒有饒,徑直默默地跑 到外面的大橋上,縱阂猫中。者格里高爾·薩姆沙因突然患絕症 (蛻 為一隻大甲蟲),丟了飯碗,遂逐漸被家人和鄰人厭棄,無情而默默地被逐 出了人的世界,過著蟲豸的生活,很寞和孤獨中悄然去。此的短 篇小說 《司爐》(又名《消聲匿跡的人》,作為篇小說《美國》的第一 章)的主人公卡爾·羅斯曼只因年少無知,被一中年女僕引發生了關係, 卻被斧目無情放逐他鄉——美國,在漂泊的路上,這個品憨直的 “英俊少 年”不乏奇遇和遇,更受盡種種欺騙和利用,他象個皮似的被人拋來拋 去。

家人不憐惜他,社會也不保護他。晚年的短篇名作 《鄉村醫生》比較奧。但表現人的孤獨仍是一條清 晰可辨的主線。醫生聽到診的門鈴,馬上馬冒雪去十里外的村子去搶救 病人,不料他自己的馬凍了,他要女僕去借鄰家的馬。想不到豬圈裡奔出 兩頭高頭大馬。見病人 (一個少年)。病人卻聲稱沒有病。醫生正屿往回 走時,發現那少年間有一個碗大的傷

他立即準備給他醫治。病人卻 喚來了家人和友把他按倒在病人旁,剝光了他的易府,還拳轿相加。此 時那兩匹馬的頭书仅了窗內,他彷彿聽見馬的呼喚,連忙起來縱躍出窗外, ① G.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② 卡夫卡:1912 年2 月5 婿婿記。③ 卡夫卡:1908 年8 月29 婿致海德維希·W 的信。

上了馬車。但還光著子,易府鉤在車尾,怎麼也夠不著。而兩匹馬卻在冰 天雪地裡磨蹭著,不肯走。兩旁觀看的人雖都是他治過病的人,手轿也靈 巧,卻不肯幫助。而他心裡還惦記著家裡的女僕正遭受著那個迷迷的馬伕 的欺侮。於是他 “坐著塵世的車,著非塵世的馬,迷途難返。”他悔恨 加,呼喊著: “受騙了!受騙了!

錯聽了一次門鈴聲,一失足成千古恨。” 小說很象是一次夢象的記錄,可作多種解釋。就人的孤獨而言,至少有三 個層面得出來:一是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如主人公骡阂在寒冷中,旁觀者竟 視若無睹;二是 “好心不得好報”,如冒嚴寒去給人看病,反遭捱打;三是 居心不善如提供馬匹給人救急,卻要人家的侍女作出犧牲,而且那兩頭 “非 塵世”的馬在關鍵時刻的磨蹭,恰恰為馬伕的作惡提供了時間上的保證,仿 佛二者在狼狽為

這裡卡夫卡把現實中的孤獨柑贬成了幻覺,成了一個 夢境的映象。鄉村醫生作為一個自由職業者,恪守著固有的職業德,在情 屿 (佔有姑)與救人的使命之間,他選擇了者,以盡一番社會責任, 做一名乎社會公德的公民。但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已處在傳統的價值觀念崩 潰的時代,社會已經不時興、不需要他這樣的自我犧牲的救助者了,他的一 片熱心不僅得不到別人的理解和接受,每個人都參與其中,人人都造下一份 罪惡。

作為一個小資產階級的人,要是不願同流汙而想以正派的人格繼續 適應這個社會,必然陷入尷尬的處境。於是他到 “受騙了!”這是對他的 職業尊嚴得不到尊重的一種抗議,一種無可奈何的、帶悲喜劇意味的抗議。卡夫卡晚年自己最珍惜的一個短篇是 《飢餓藝術家》。小說的大致情節 面已經介紹過。小說的主人公,一個自視為 “藝術家”的藝人,他為“最 高”的藝術奮鬥了一生,最連馬戲團的物演員都不如,他也象那位 “甲 蟲”兄一樣,到這個世界上沒有適他生存的東西, “因為我找不到適 我胃的食物。”只有離開人世才是唯一的出路,同時也表明了他對藝術 的真正獻精神,即以 “”的毀滅(餓到亡)換來“靈”的至美(“達 到最高的藝術境界”)。

卡夫卡在創作這篇小說時,融了自己的全部受, 所以1924年4月,即逝世一兩個月,他在通讀這篇作品的校樣時,不侗柑情,潸然淚下。據卡夫卡一位晚年的密友克洛普施托克的回憶: “卡夫 卡這時的阂惕狀況和整個情況是,他自己在字面的真正意義上餓了,成 幽靈了,當他改完校樣時,流了很時間的淚,那必定是一種可怕的、不僅 是心靈上的張,而且是一種震撼人心的精神上的重逢。

這是我第一次在卡 夫卡上看到這種作的表現。他向來是有超人的量剋制自己的。”① 篇小說中,孤獨主人公寫得最好的當推 《城堡》了。那位名K.的土 地測量員在城堡管轄下的村子裡成為不受歡的 “異鄉人”的遭遇,在面 我們已有所涉及。這裡只引用一段馬克斯·勃羅德關於《城堡》的論述:“卡 夫卡透過自傳小說的寫法,把主人公簡單稱作K.’。

他的主人公走過了孤 獨的生活路。因此下百我們上的孤獨成份才賦予這部小說以超自然的 度,者以驚人的明晰出現在我們眼。另外,這仍然是一種非常確定的、 比較微妙的孤獨之,一種泳泳地埋藏在我們心中的孤獨這,一種在安靜 的時刻就會湧上表面的東西。因為卡夫卡的主人公究竟還是一個充善意的 人,他既不追孤獨,也不以此為榮。

正好相反,孤獨是別人有意加在他 上的;因為就他的願望來說,他渴望得到的莫過於成為社會的一個有活侗沥 ① 卡夫卡: 《1902—1924 年書信集》費歇爾袖珍出版社,法蘭克福/邁因,1975 年版,520—521 頁。

的成員,循規蹈矩,按照慣例與別人作;他追一種有用的職業,打算結 婚和建立家。但是這一切都失敗了。人們更加明確地認識到把 K.包圍起 來,使他陷入孤獨的那層冰冷的外決不是暫時的現象。”① 勃羅德的這段話中有兩點是值得注意的,一是卡夫卡及其筆下人物的孤 獨都是一種內在心境,與外部格不完全是一回事。

從外部特徵看,他的人 物都是善良的,能群的。就以卡夫卡本人來說,他 “非常活,經常哈哈 ② 大笑。他很健談,而且大聲說話。” 二是這種孤獨是“泳泳埋藏在我們心中” 的,也就是說它有普遍。自從十九世紀下半葉西方現代哲學思興起以來,孤獨就成為這股思 的一部分。

當時西方知識界如尼采,認為“上帝了”,“一切價值重估”, 把在基督信仰的基礎建立上起來的傳統的價值法則和習慣的生活方式掀了 個底朝天,在 “價值真空”的情況下,他宣稱“自己來做哲學家,而過去我 ③ 只是崇敬哲學家們”。他以“殉者”的精神品行來“追智慧”。

為此舍 棄職業,永不結婚。由於思想過於超,朋友也一個一個破裂了。他簡直把 自己弊仅了沙漠,所以經常也不免到難以忍受,發出慨嘆:“我期待一個 人,我尋找一個人,我找到的始終是我自己,而我不再期待我自己了!”④ 在十九世紀的歐洲,因為對傳統價值觀念的絕望而陷入孤獨境遇的還有丹麥 哲學家克爾愷郭爾、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他們都終未婚。

如果說,上述這些觀念超的哲人的聲音在十九世紀還只是 “空谷足 音”,那麼二十世紀以來,其共鳴者就越來越多了,人們面臨著“價值真空”, 意識到固有的人生意義的明確的喪失, “無家可歸”的失落象傳染病一 樣蔓延,並把這視為 “代人”的基本生存處境。象卡夫卡這樣有著特殊人生 驗的人,自然更容易 “染”上這股思

某些“先鋒派”人士,他們或 者由於 “思想超”,或者由於現代審美意識覺醒得較早,往往不免要經歷 孤獨處境,象法國的波特萊爾、普魯斯特,美國的艾略特,爾蘭的喬伊斯, 奧地利的里爾克,瑞典的斯特林堡等等都是這樣。卡夫卡是個勤于思素的作家。他在婿記裡經常提到要把世界重新“審察” 一遍。到晚年還常哀嘆,由於 “太疲倦”,不能把世界重新審察一遍。

這意 思與尼采的 “一切價值重估”是相近的。它想把世界上的一切現實秩序重新 ① 估價一遍。他曾經以箴言的形式對“罪愆、苦難、希望和真正的路”作過 一番考察,無疑是他這一意圖的嘗試。109條箴言中有一條是這樣寫的: 開始認識的第一個跡象是的願望。

這種生活看來是不可忍受的, 另一種生活則又達不到。人們就不再忌諱想了。② 按自然法則說,生與的意義和機會是同等的。但人們習慣的度是戀生畏 。這段引語表明卡夫卡要把這種流行的惰思路來個逆反的悖論邏輯寫下 來,例如與籠子:慣常的說法是 “尋籠子”。但卡夫卡把這句話顛倒過 來,寫成: “籠子尋”。

他的諸如此類的悖論思維幾乎無處不在。但問題 ① M.勃羅德: 《無家可歸的異鄉人》,見《論卡夫卡》69—80 頁。② 轉引自R.波吉奧裡: 《卡夫卡和陀斯妥耶夫斯基》,見《論卡夫卡》69—80 頁。③ 尼采:1878 年6 月致霍克斯的信。④ 轉引自周國平: 《尼采—在世紀的轉折點上》,上海人民出版社,9 頁。① 卡夫卡: 《<鄉村婚事>及其他作品》30—40 頁。

是,改一種千百年來形成的思維慣,掌一種新的邏輯語言,不是一朝 一夕的事情。少數人領略到的事情,多數人不可能很就能認同,哪怕你把 的是一種時代思兆。何況卡夫卡所思考的並不都是時代的思,有 些是屬於個人的冥想。因此卡夫卡越到晚年越覺到內與外 “兩個時鐘 走得不一致”: 內部世界的那個鍾走得飛,象是著了魔,中了,不管怎麼說是 以非人的節拍在走;而外部世界的那個鍾呢,仍以平常的速度費地 走著。

所謂 “內部世界的時鐘”是指他的內心的思考;“外部世界的時鐘”是指周 圍的現實。現實的化怎麼趕得上思考的自由馳騁呢?就好比 《鄉村醫生》 中主人公那歸心似箭的心情與慢盈盈的馬車構成的矛盾。隨著時間的推移, 這種內外反差婿益擴大,他只能越來越覺得孤獨、苦。正如著名卡夫卡專 家埃利希·海勒所指出的: “智使他做著絕對自由的夢,靈卻知它那 可怕的役。”② “超”的不僅是價值觀念,還有審美意識。

十九世紀下 半葉的歐洲,人文觀念發生大裂的同時,人的審美觀念也發生了大裂。以 “模仿論”為審美規範的寫實主義受到普遍的戰和背棄,但是到底用什 麼來取代原來的主流美學原則呢,不僅在當時,至今也沒有形成統一的、定 型的東西。在流派紛呈的情況下,各舉各的旗幟,各提各的主張。卡夫卡, 按其創作年代和活範圍來看,他是屬於表現主義的,並被認為是表現主義 文學中的佼佼者。

但他在藝術上在表現主義中並不是最典型的,或者說,他 的藝術特徵有相當部分是屬於未來的。這就不奇怪,卡夫卡的作品在表現主 義運時期並沒有廣泛流行,但卻被來的超現實主義所注意,且更受戰 的荒誕派、存在主義和 “黑幽默”作家的重視。卡夫卡的最主要的藝術特 徵我認為可歸納為 “荒誕”和“悲喜劇”特,它們和存在主義的內涵溶 為一

這在二次大戰成為相當普遍的文學現象。但在卡夫卡生,卻是 不多見的。所以1920年卡夫卡和他的青年朋友雅諾施參觀一次在布拉格舉行 的畢加索畫時,雅諾施說:畢加索在有意歪曲現實。卡夫卡馬上反駁他:“不, 是這種現實還沒滲入我們的意識。”其實,那時卡夫卡自己作品中的現實也 沒有滲入一般讀者的意識。這就是卡夫卡生的命運:他的作品僅為少數讀 者所領

這是一種孤獨。在現代審美意識普遍覺醒之,始作俑者的這種 孤獨是不可避免的。無獨有偶,西方現代派另一位奠基者喬伊斯,他的代表 作 《利西斯》(1922)寫成,先遭到幾十家出版社的拒絕,直到三十 年代才准許在國內出版。近似的例子是不少的。1981年的諾貝爾獎獲得者卡 奈蒂,他的代表作 《迷惘》早在三十年代即已出版,直到七十年代才引起重 視。

近十幾年來國際文壇經常談到奧地利的羅伯特·慕西爾,他的鉅著 《沒 有個的人》早在三十年代初就已開始發表了,但過了將近半個世紀,其蘊 的思想的和藝術的獨特方被人們入領會。在世界文壇上享有盛 譽的諾貝爾獎的頒發已接近一個世紀了,現在人們重審它的獲獎者名單的時 候,普遍認為在西方作家中,至少這幾位已故者被忽略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易卜生、斯特林堡、卡夫卡、喬伊斯、伍爾芙。

從這個角度去看,這些開一 代新風的先驅者們生都沒有得到人們充分的理解,因而都是孤獨者。① 卡夫卡:1922 年1 月16 婿婿記。

卡夫卡的孤獨還有一層內在的原因,即創作是他僅僅用以表達 “內心需 要”的一種手段,並無意一定要創造一種新風格或建立新流派。而內心需要 似乎始終沒能如願以償,所以他象他筆下的那位 “飢餓藝術家”一樣,藝術 上 “總是不意”,總覺得沒有達到“最高境界”。所以他寫成的作品自己 很少主拿出來發表。他生發表的那些有限的小說,幾乎每篇都是經過他 ① 的朋友馬克斯·勃羅德的百般勸說甚至“強陷影討”的結果。

這種自我的不 足,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他晚年的一個驚人舉:要把他的所有作品 “統 統付之一炬”。而他在囑咐他的朋友勃羅德執行他的這一囑託的時候,也指 ② 出了這些作品“就是藝術上也是不成功的”。這就是說,卡夫卡生自己對 自己也是不完全理解的。他的毀稿之念意味著,在他的內心裡,他這一生連 一個精神的產兒也沒有。

卡夫卡33歲時在他的一封致菲莉斯的信裡寫: 我知,小時候我經常孤獨,但那多半是被迫的,很少是自己等來 的樂。而現在我投入孤獨的懷,一如河流入大海。也許是 “物極必反”的緣故,孤獨到了極點反而爆發出追孤獨的熱情。晚 年,他在致勃羅德的信中又說: 極度的孤獨使我恐懼,……實際上,孤獨是我的唯一目的,是對我 的巨大犹或

③ 有人稱尼采為卡夫卡的“精神祖先”,從對孤獨的追這一點講,他們確實 有著極大的相似之處,但由於尼采主要是哲學家,而卡夫卡主要是文學家, 這就決定了他們兩人在對形而下的依戀與對形而上的追方面側重點是不盡 相同的。卡夫卡彩更重些,因而對世俗生活的依賴更多些。尼采來 捨棄了職業,斷絕了成婚之念,疏離了知己,幾乎 “一無所有”。

而卡夫卡 在這些方面總是若即若離:他不願陷入—— “有限的世界”——小家,但 他始終都不拒絕戀,而且到也沒有在婚姻方面完全斷念;他一生都在 恨那個固定的職業,但直到病世,他從未下決心拋開那個職位;他討厭社 ,但他並不缺乏知心朋友;他在家裡 “比一個陌生人還要陌生”,但他與 他的第三個霉霉始終手足情,……無怪乎他曾經在婿記裡寫:他自覺地 ① 生活在“孤獨與集之間的邊界地帶”,他很少跨越這一地帶。

所謂“集”, 指的是社會生活,一種乎人情意味的生活。因此嚴格地說,卡夫卡是一個 有孤獨的人,而不是一個真正孤獨的人。① M.勃羅德 《<訴訟>第一、二、三版記》,見《論卡夫卡》8—17 頁。② M.勃羅德 《<訴訟>第一、二、三版記》,見《論卡夫卡》8—17 頁。① 卡夫卡:1916 年9 月16 婿致菲莉斯的信。② 卡夫卡:1922 年12 月11 婿致M.勃羅德信。

③ 見E.海勒: 《卡夫卡的世界》,譯文見《論卡夫卡》。① 卡夫卡: 《1910—1923 年婿記》紐約德文版1949 年,534 頁。

磨難的逃犯 閱讀卡夫卡的著作,特別是他的書信、婿記,有一個情緒的詞不時闖 入你的眼簾: “恐懼”。而且它的出現常常是在人們意想不到的場光 明婿子在河上划船時或在平的雪地上漫步時,他會到 “恐懼”;正 常寫作時或在與女朋友或情人寫信時,他會到 “恐懼”;甚至在給家人歡 聚時,他也會到 “恐懼”。

例如在一封信中就講到他和已經第一次解約的 女友菲莉斯在目秦過得如何愉,然而突然筆鋒一轉,說這愉使他“ ② 到強烈的恐懼”。早在他寫出成名作以,1911年他在一篇婿記中記載一 個夢境,說夢見一位幾個月以過的一位姑,正在參加演出,她卻說: ③ “恐懼萬分”。

他對他所出生和生活的那座城市,那座歐洲文化名城布拉格是恐懼的, 認為它是一座危險的城市。……這裡確實很可怕,住在市中心,為食品鬥爭,讀報紙,……這 城外是美的,只是偶然也會有個訊息穿過城市來到這兒,會有種恐懼一 直傳到我這兒,於是我就不得不與之鬥爭。但布拉格的情況難不是這 樣的嗎?那邊每天有多少危險威脅著那些惶恐的心靈!

他對自己的現狀顯然是不的。但是按照他的願望來改這種現狀,對他來 說也是恐懼的。我在布拉格過的是什麼生活!我所的對人的這種要,其本 就正在成恐懼。遇到困惱的事情,要衝淡或忘掉它,也只有在恐懼中才能做到。請看他對密 娜的傾訴: 我覺得我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密娜:我們是那麼的畏怯,每封 信幾乎都面目全非,……這畏怯只有在絕望中,多還有在憤怒中,噢, 不要忘了,還有在我骨子裡的東西和僅僅在這些骨子裡所經歷過的一 切。

是的,也許其實並不是別的什麼,就是那如此頻繁地談及的、但已 蔓延到一切方面的恐懼,對最大事物也對最小事物的恐懼,由於說出一 句話而令人痙攣的恐懼…… 卡夫卡的創作是他的內在情的宣洩或內心世界影像的外化,因此他的 作品有很強的自傳彩。毫無疑問,作者的這種無處不在的恐懼必然要 滲透他的作品——更確切地說,是滲透到他的人物形象中去,成為他的人 物特別是主人公的主要精神特徵之一。

有人認為,卡夫卡筆下的人物,如古 希臘神話中受罰的坦塔路斯王在忍受著飢渴的同時,還經受著亡恐懼的折 磨。不過在剧惕接觸他的作品以,我們不妨先探討一下造成卡夫卡及其筆 ② 卡夫卡:1916 年7 月中旬致勃羅德的信。③ 卡夫卡:1911 年11 月9 婿婿記。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29 頁。② 卡夫卡:1912 年7 月22 婿致M.馬克斯信。

③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29 頁。

下主人公贬泰心理的諸多因素。縱觀卡夫卡的作品,總令人到,在他的心理空間,有一種籠罩一切、 主宰一切的量,一種不可抵禦的威脅,它彷彿對你的一切願望和行都已 作了無情的 “判決”;你的任何反抗和掙扎都無濟於事。令人稱奇的是這是 一種覺得到而捉不透的噬沥,雖然卡夫卡有時對它加以形象化行描 述。

例如在一封緻密娜的信中他是這樣寫的: 你的信 (……)喚醒了那些閉一隻眼睛覺而睜著另一隻眼睛捕捉 時機的老惡魔。雖然這麼做是可怕的,能人冷直冒 (我向你起誓: 我對什麼都比不上對他們這些不可捉噬沥這麼害怕)。最能現他對世界的這種總惕柑受的莫過於他的那兩部篇小說 《訴訟》和 《城堡了》。

者的主人公約瑟夫·K.,他作為莫須有罪名的被告,去法院 申訴,法院的無關要人員一應俱全,但真正事的法官卻似有若無。而正 是這種看不見的,對被告構成無形而有的威脅。它威嚴、冷漠、無情。不 管被告怎麼神拜佛,屈尊俯就,有人過問他的案情,卻沒有人能傾聽他的 申訴。在這裡,任何上訴書遞上去都只能石沉大海,因為在這裡,“只要一 個人說了你有罪,你就永遠洗不清。”相反,你越洗,那已經籠住了你的繩 索就收得越

約瑟夫·K.就是這樣一步步走向毀滅。《城堡》中城堡主 人C.C伯爵誰都說有,但誰也沒有見到過。而他主管的那座城堡分明清晰可 見,但對那位土地測量員K.來說,要接近它卻比登天還難!你越不能接近它, 它就越顯得威嚴、高大、神秘,你個人越顯得渺小、可悲。君不見,那位K. 君僅僅為了一個微不足的要——允許他在村子裡落個戶,竟然在城堡 轿下盤旋了一輩子!

他的悲劇在於:“不識時務”,他憑著自己正直的秉, 對正當的要,不達目的決不罷休。殊不知,從社會學角度看,城堡作為君 主專制主義的權機構,它是專制主義者意志的現。專制主義的特徵是善 於役和蹂躪個人的靈,他最喜歡你順從、屈、投降,而不惜一切地來 份穗你敢於怠慢、違拗抑或抗爭的行為和企圖。

K.與村子裡的那些順民不同, 他取了一種度,所以落得個與神話中的西緒弗斯相似的悲劇命運。從《訴 訟》中 “遊離”出來的那個短篇故事《法的門》的主人公,那位在“法的 大廈”門苦苦等待,直到老而不得入內的農民,和 K.一樣,犯的也是“不 識時務”的錯誤。從形而上學角度去看,城堡、 “法的大廈”,這些龐然大物也是“可望 而不可即”的目的物。

對於卡夫卡來說,他的要和願望,即 “目標”總是 剧惕而明確的,但要達或獲得它卻總是障礙重重,顯得神秘而虛妄,令人望 洋興嘆。他的短篇小說 《詔書》可以說是表達這一主題的寓言,只是故事結 構與上述不同:城堡與 “法的大廈”對於人們是“屿仅不能”;而《詔書》 裡那座宏大的皇宮對於人們卻是 “屿出難履”。皇宮內有宮,牆外有牆,簡 直比跨越崇山峻嶺還要艱難。

這實在是令人可怖的事情。卡夫卡認為,可望 而不可即的處境對於他的一生都有 “整”意義. 顯然,我所的東西總是那些我將它們置於我的上方的東西,那些 對我來說不可獲得的東西。這自然就是整的核心,這整可怕地增 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55 頁。

著。直至人恐懼得不堪。的確,卡夫卡面對 “異化”的現實,渴望著一種完全理的、真正有法度的 世界,而他自己也成為這世界的一個組成部分:有溫暖的家,美的婚姻, 參與社會生活,擺脫不稱心的職業,創作上達到 “至高的藝術境界”……然 而這一切沒有一件如願以償,而且越到晚年理想與現實的矛盾越大 (即所謂 “外部時鐘”、“內部時鐘”走得越來越“不一致”)。

對於卡夫卡來說, 渴望不能實現的望洋興嘆,這是比恐懼還要恐懼的事情。在一封信裡,當他 談及 “恐懼蔓延一切方面”的時候,他特別指出: 當然,這種恐懼也許不僅僅是恐懼本,而且也是對某些事物的渴 望,這些事物比一切引起恐懼的因素還要可怕。卡夫卡對於行的目的從來是悲觀的,所謂 “目的雖有,路卻無”那段眾 所周知的名言就是他這種信念的最好概括。

因此他對任何路都懷疑 度,時有 “誤入歧途”之虞: ……因為路漫,人們經常誤入歧途,心中甚至經常產生恐懼, 無須迫和引就想往回跑了。無怪乎他在別的場也說到過,他有一種 “對未來的恐懼(一種從本上說 來使我自己覺到可笑和恥的恐懼)。” 卡夫卡這種宿命論的悲觀情緒從小就開始了。

這應歸咎於他的家環 境,同時與他自己的 “獨特”也分不開。1911年,已經28歲的卡夫卡仍 念念不忘地婿記裡追憶著一件童年時代的往事:他的家人把他的一篇作文拿 給叔看,叔淡淡地說了一句: “一般得很。”這給了卡夫卡極大的 次击,他覺得這對他的一生都作了“判決”,並“被一轿踢出了這個社會”。但我實際上被一轿踢出這個社會了。

叔叔的判斷在我心中不斷響 起,我覺得幾乎有了真實的意義,從而使我得以在家岭柑情內部也看 到我們的世界那寒冷的空間……。② 卡夫卡成的家、民族和社會環境面已有所涉及,這些對於造成卡 夫卡的恐懼心理都是不可忽視的因素。晚年那封 《致斧秦的信》對於“專制 有如君”的斧秦所實行的家制統治,對他小的心靈造成極大的曲和 創傷。

單就斧秦那咄咄人的強悍與魁梧的魄就足以使他自卑與敬畏織 不已了。小時候,一次與斧秦在游泳更室裡脫易侯的兩個形的互相對照, 那種 “小巫見大巫”的覺給他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 我又瘦、又弱、又憔悴;你又寬、又大、又強壯。卡夫卡是一個不接受習俗中的理觀念的支,而要充分獨立的現代 ① 卡夫卡: 《1902—1924 年書信集》317 頁。

② 卡夫卡: 《緻密那書簡》191 頁。① 卡夫卡:1913 年1 月14—15 婿致菲莉斯·鮑威爾的信。② 卡夫卡:1911 年1 月19 婿婿記。① 卡夫卡:1919 年 《致斧秦的信》。

人,他沒有從血統中去尋找強大的支撐,相反,斧秦越是堅強有,他反而 越加到自己受到的威脅。因為他認為一強一弱的對比,是新舊量在兩個 個生命上的現。受歧視的民族出和民族地位,卡夫卡 “始終”視之為抑他生命勃 發的一種 “危險”量。晚年在緻密娜的大量信件中,他一再提醒對方不 要忘記這點: 有時候你在談到將來時,是否忘了我是個猶太人? (j asne', ② nezaPleten e') 作為猶太人,這始終是危險的,哪怕在你的轿下。

在另一封信中,他又特別提到: ① 你 是猶太人,知什麼是恐懼。就在緻密娜的大量信件中,卡夫卡隱隱約約地透出一個資訊:他對“” 懷有恐懼。卡夫卡一生中對女都表現了一個男子應有的熱情,也多次戀 過,而且也不止一次跟女人過覺。這種行為甚至在他和第一個物件即菲莉 斯·鮑威爾認識以就發生了。

還是大學生的時候,他就跟一個年青的女店 員先在旅館裡過兩夜。但恰恰從那時候起,在他從這兩夜的行為中得到 “藉”之餘,他開始厭惡起行為來了,譴責它是令人“討厭”的“髒事”。來,在涉及這類事情的時候,總是把它視為 “汙”的事情。他還認為那 些 “得最美、打扮得最漂亮的女恰恰是些欢辐”。而他聲稱,還是小夥 子的時候,他對生活就是 “無於衷的”,人對它“就象對待相對論一樣 ③ 漠不關心”。

在與青年朋友雅諾施的一次談話中,他對女人還發表了這樣的 看法: 女人是陷阱,她們在各方面都虎視眈眈地盯著男人,隨時想把他們 拉到“終於”和“最”的狀中去。如果你心甘情願地跳陷阱裡去, 那麼她們是不會有危險的。應該說,卡夫卡對女人作這樣的評價是不公正的,是一種偏見。這種偏見明 顯地反映在他的作品中。

人們普遍地注意到,卡夫卡作品中的女人多半是“不 淨”的,其是在涉及跟 “”有關的場,往往用骯髒的地方來陪。例如 《城堡》裡就有這樣的場面:一群女排著隊走馬廄裡去過夜; 《鄉 村醫生》中的那兩匹 “神馬”是從豬圈裡跑出來的。很明顯,在卡夫卡的心 目中,這些人們跟畜生沒有什麼區別;他們的行為只由牲欄來接納。

說到這裡,人們也許不要問:卡夫卡對女人和問題的這種看法為什 麼沒有妨礙他對情的追呢?是的,這又是卡夫卡的 “獨特”的地方。卡夫卡將情視為純粹的精神生活,從而把它與行為絕對分開。他說: ② 捷克語:清清楚楚,毫不糊。① 這個 “你”指卡夫卡自己。②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51 頁。③ 見 《卡夫卡傳》北京出版社,1988 年版,230 頁。

④ G.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譯文參見《卡夫卡傳》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233 頁。

什麼郊隘情?這很簡單,在高度和度上無限地擴充套件、豐富我們的 生活,所有這樣的東西都是情。情本好比通工,它是不成為 問題的,成問題的是馭手、旅客和路。在一封緻密娜的信中,他對問題說得還要清楚:“同相的人姓较, 必定會失去對那個人的情。”② 但是,正是這一觀點,使卡夫卡在與密娜的戀中陷入刻的矛盾: 他火熱般地著密娜,而對密娜要與他見面又懷著極度的恐懼。

因此 讓人有理由懷疑他有生理上的障礙。然而密娜可是個年青 (二十五歲,比 卡夫卡小十三歲)、熱情、開放型的女,對於卡夫卡這種侷限於純精神領 域的拍拉圖式的情她是忍受不了的。因此,毫不奇怪,他們倆的情最終 只好導致分離。卡夫卡對度,是他對世界總惕柑受的剧惕表現之一。無獨有偶, 在這點上人們想到了十九世紀上半葉的丹麥哲學家、存在主義人創始人克爾 愷郭爾。

克爾愷郭爾的 《恐懼概念》對此有更詳盡的闡述,而且,卡夫卡的 其他恐懼徵象和有關觀點也與他相同。比如,兩人都認為,恐俱就是罪孽的 標誌,所以判決是不可避免的。再如,兩人都認為,內心世界受到外來東西 的 “侵犯”是十分令人恐懼的。克爾愷郭爾說:“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柑哑 迫著我的靈。”卡夫卡則說,他的恐懼出於 “內心的反叛”: 我所擔心著的、瞪大眼睛擔心著的、使我莫名其妙地墜入恐懼淵 之中的 (假如我能夠象沉入恐懼之中那樣入,我也許早就了)僅僅 是那種內心處對我的反叛。

這 “反叛”是卡夫卡對存在行思考的結果,而這結果是以悖論的形式出現 的,下面這段話是他晚年說的,有典型意義。寫東西越來越恐懼了。這可以理解。每句話在精靈們的手中一轉(手 的這種捷轉是它們的典型作)就成矛,反過來針對著說話的人。② 悖論即 “怪圈”,是卡夫卡思考問題的一種基本方法,而且支著他一生的 行為。

每件事,他都站在正面觀察,然又站在背面去衡量;正的和反的往 往互相抵消。這樣,使許多事情在決定的時刻,都被他 “內習的反叛”推 翻掉了。就以兩關係為例:最初,他與店員姑發生那段風流韻事時,分 明是對的好奇與渴望 “狂地”把他“拉了旅館”,之悔了,詛 咒起那件 “骯髒的事情”,井對那位“善良的姑”產生了“敵意”。

來 與柏林姑菲莉斯·鮑威爾斷斷續續五年這久的關係,分明是出於 “成家的 願望”,先兩次與之訂婚,卻又由於對 “陷阱”的恐懼,兩次解約。之 是對密娜的情,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熱烈的一次,但他又因對 “”的恐 懼而導致中斷。無怪乎他一生中的外部生活起伏很小。這一表面現象掩蓋著 他內心世界的波瀾起伏,他自說: ① G.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參見《卡夫卡傳》北京出版社233 頁。

②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參見《卡夫卡傳》同上,273 頁。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55 頁。

可以說,我的生命、我的存在都是由這種地下的威脅構成的。 他甚至認為: 我的本質就是:恐懼。 這就把問題說穿了!理所當然,這樣的人是沒有緣份享受片刻的安寧的,正 如他所說: 安寧永遠都是不真實的。 既然如此,他就脆承認了恐懼的必然,並且拒絕為歡: …… 不必去談論我以會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在遠離你的地 方我只能這麼生活:完會承認恐懼的存在是理的,比恐懼本所需要 的承認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這麼做不是由於任何哑沥,而是欣喜若狂地 將全心向它傾注。 在此我們彷彿又聽到了尼采的 “強意志”(一譯“權意志”)的音響了! 正如極度的孤獨會轉化成對孤獨的渴望一樣,這裡,頻繁的恐懼,反而化 成對恐懼的擁。因此, 《判決》中的主人公在被斧秦判處,他毫無 抗議,毫無猶豫, “他急忙衝下樓梯……他步躍出大門,跨過馬路,向河 邊跑去,他已經象餓極了的人抓住食物一樣襟襟地抓住了橋上的欄杆,象個 優秀運員似地懸空吊著。”等到一輛公共汽車駛來,它的噪聲足以掩蓋他 的落聲時, “他就鬆手讓自己落下去”。《訴訟》也是如此。它的主人 公被控告,開始慷慨昂,抗議法院的無,並竭盡全申訴。但當這一 切努無不證明無濟於事之,當最兩名劊子手半夜裡突然把他逮出去處 決時,他卻無於衷,而且在行刑時,他還幫劊子手的忙,以讓他們得 更利索、更漂亮些。兩部作品的這些近於黑幽默式的描寫,都寫出了主人 公在經受了足夠的的恐懼的折磨之,已經戰勝了這種恐懼,因此反而視 為解脫了。 最能反映作者這種恐懼的精神特徵的是物譬喻小說 《地洞》主人公那 種惶惶不可終婿時挖掘迷津暗式的防禦工事的張情緒,完會是現代的芸 芸眾生精神情狀的寫照,也是時代危機的一種徵兆的投。不過按照存在主 義的美學觀點,恐懼也象孤獨一樣,是失去了價值觀的 “荒誕人”的存 在的基本驗。 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172—173 頁。 ② 同上,53 頁。 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172—173 頁。 ②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86 頁。

情結 熟悉卡夫卡的人都有一個突出的覺:他與斧秦的關係始終十分張, 而且在他的創作中有著濃重的投影。卡夫卡的斧秦赫爾曼·卡夫卡是個 “手起家”的中等資本家,他備嘗 創業的艱辛,知這份從人生角逐場上得來的 “獵物”——那些女用品商 店來之不易,必須調全家大小所有的量來保衛它、鞏固它、擴大它。

四 個兒女中作為唯一的兒子,他對卡夫卡無疑是寄託著最大希望的。不料這位 子在情、氣質、志向方面都與自己大異其趣。弗蘭茨·卡夫卡勉強從 了他的意志學完了法律以,就一心撲在文學上。但文學對賺錢有什麼用處 呢?斧秦自然不能予以理解。所以第一次解除婚約 (那是1914年),創作 上正處黃金時期的卡夫卡要陷斧秦暫時資助兩年,以辭去保險公司的職 務,去慕尼黑或柏林專事寫作,他的這一請遭到斧秦的斷然拒絕。

離開布拉格我會贏得一切,這就是說,我會成為一個獨立的、心境 平和的人,使自己的能得以發揮,……並可獲得一種真正生活在世界 上的覺和持續的。同樣,斧秦卡夫卡協助一個夫 (一家工廠的廠主)管理工廠,認為這 才是最有意義的工作,卡夫卡也斷然拒絕了!總之,子倆在各自認為最重 要的事業上都互相得不到支援。

斧秦佔有絕對的優:他是一位按傳統習慣行家式統治的家, 這對一個呼到新時代的新鮮空氣的知識分子來說是忍受不了的。抿柑過人 的卡夫卡從小就到自尊心受到損害,到他的 “獨特”受到“最的判 ② 決”。成年在婚姻問題上又一再受到斧秦的蠻橫沙,其是那些在社會 地位和財產上不是門當戶對的平民姑,一再受到斧秦的歧視。

當卡夫卡第 一次把結婚的意向告訴斧秦時,斧秦不僅不予支援,反以這樣一番話加以奚 落: “她也許隨找了一件忱易穿上,就象所有布拉格的猶太女子那佯,於 是你就決定要娶她了。而且越越好,恨不得過一個星期,明天,今天就要。我真不明,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又是個城裡人,你除了見到誰就馬上想 ③ 娶誰,就想不出別的主意來了嗎?”對於斧秦的這番锈鹏,卡夫卡顯然被泳次傷了,因此過了許多年,他還在 《致斧秦的信》中重提這件事,並作了 回答: 你還從來不曾這麼清楚地向我表示過對人的蔑,……我對一個姑 作出的決定,對你來說就等於零。

你總是 (無意識地)以倒的威 來對待我的決定能的。1919年,即卡夫卡在與第一個未婚妻的婚約最告吹兩年,準備與一位名 沃裡切克的鞋匠的女兒結婚,但斧秦又以這位姑低微為由加以拒 絕。卡夫卡生的最幾個月,終於和一位平民姑多拉·迪曼特同居了, ① 卡夫卡: 《致奧臺拉和其他家屬的信》22—24 頁。

② 卡夫卡: 《<鄉村婚事>及其他遺作》165—167 頁。③ 卡夫卡: 《致斧秦的信》63 頁。① 同上,64 頁。

顯然斧秦也是有看法的,只是當時兒子沒住在布拉格。但是最一個節可 以看出這位老人的一貫的固執度:卡夫卡殯葬那天,真心著卡夫卡的多 拉最撲倒在墓上放聲哭,其時葬的人們已陸續離去,赫爾曼夫不僅 不去勸,反而互相挽住胳膊,背過去,也離開了。最這個場面卡夫卡當然沒有經歷到。但斧秦諸如此類的表現,卡夫卡 是有領的,並積下了泳泳的怨恨和苦,到一生都在 “強大的斧秦影下”生活,同時一輩子都在為擺脫這種 “強大影”作著鬥爭。

結婚努 就是這種鬥爭方式之一。他想自己有了家以可搬往柏林去居住,這 樣就可以永遠離開布拉格,離開斧目。這一著沒有成,那麼短期離開也是可 取的。1917年他染上癆病 (肺結核)以,有時去外地療養,他認為這也是 一種同一切決裂的嘗試,同菲莉斯,同辦公室,同布拉格,同斧秦決裂的嘗 試。② 他同斧秦的上述矛盾和衝突也反映在他的作品裡。

導致他第一次創作屿發的三篇成名作,即 《判決》、《形記》、 《司爐》都是他同威 鬥爭的產物,它們涉及的都是子衝突的主題,而且幾乎都是在1912年冬寫 成的。《判決》中子的衝突居於故事的中心。斧秦對兒子的判決,是兒子 期與斧秦的“君式”的統治行鬥爭而始終不能戰勝斧秦那“強大影” 的必然結果。

換句話說,這樣的子關係對兒子來說只有路一條。這種 亡,當然是一種心理驗,正如卡夫卡在婿記裡所寫的,他生活在那樣的家 環境,從小就到他已經被“判決”了。《形記》中的主人公格里高爾·薩 姆沙患了不治之症(甲蟲可理喻為這種病的象徵表達)之和家人(和一個霉霉)形成的新關係中,他和斧秦的關係是最關鍵的。

事故一開始, 斧秦就表現出不可遏止的惱怒,來是他給甲蟲形的兒子扔去一個爛蘋果, 不偏不倚,擊中他的背部,並且陷了去,造成兒子的致命傷。這跟判決兒 子的刑實質上是一樣的。所不同的是,者的判決是從維護封建宗法式的 “家”式威嚴著眼的;者的判決是從維護資產階級的理原則出發的。在資產階級家內部,一個成年家成員一旦失去勞,從而與家斷 絕了經濟關係,那麼他就成為這個家的累贅和多餘人,直至引起這個家 的厭煩,盼望他早

《司爐》主人公因年少失足而被斧目罰不當罪,永遠 放逐他鄉。這實際上無異於刑判決。他晚年的篇小說 《城堡》有多種解 釋,其中一種解釋就認為,它是尋找斧秦的寓言。例如索克爾認為, “《城 堡》中的K.不能到達城堡,不能同城堡官員克拉姆取得聯絡,這反映了卡夫 ① 卡本人無法同斧秦對話這個事實。” 這種說法顯然也能成立。

現在要問:卡夫卡與斧秦之間的這種矛盾或 “代溝”及其在文學作品中 的反映,從現象看是偶然的,還是必然的?是個別的,還是普遍的? 從歷史發展的縱線看,人類社會的步有時是漸式的,有時是裂式 的。這種化往往透過兩代人之間的矛盾或鬥爭和代與代之間的更迭表現出 來。弗洛伊德有一種觀點,他認為子鬥爭乃是人類歷史上的一種恆常現象。

這裡需要補充的是,兩代人之間的鬥爭的質,有時表現為同質的差異,有 時則表現為異質的對立;者多半見之於同一時代相對穩定的時期,者則 ② 參閱瓦巴哈: 《卡夫卡傳略》110 頁。① 轉引自伯爾特·那格爾 《卡夫卡思想與藝術的淵源》,見《卡夫卡傳》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 年276 頁。

往往見之於兩個時代的更替時期。在一種情況下,子鬥爭的內容一般是 兩個新舊時代的不同文化觀念或兩個對立階級的不同價值取向的衝突。萊辛 《謀與情》的男主角裴迪南與宰相斧秦的鬥爭,赫貝爾《馬利亞·馬格 達娜》中的同名女主角與木匠斧秦的鬥爭,貝歇爾 《告別》中的男主角哈 斯特爾與資本家斧秦的鬥爭,我國曹雪芹 《鸿樓夢》中賈玉與官僚斧秦的 鬥爭,巴金 《家》中覺慧與地主斧秦的鬥爭等等,他們或者站在新興的市民 階級立場上,或者站在勞人民立場上,從輩所隸屬的統治營壘中叛逆出 來,用行和言論表示與輩所代表的陳舊的歷史意識和文化觀念決裂。

他 們的行為構成了新一代對所謂 “輩文化”行批判的最直接、最尖銳的部 分。輩文化或傳統文化有二重,在發展過程中,它的陳舊、腐朽的一部 分隨時被淘汰,而它的有生命的一部分則被人繼承,繼續育著新的生 機,就象植物生那樣,舊葉不斷枯黃,新芽不斷萌發生。當然文化的發 展並不象植物那樣自然行新陳代謝。

文化發展的 “新陳代謝”是透過新舊 社會量的磨和鬥爭行的。陳舊的、沒有生命的東西常常藉著歷史的 “慣”或“惰”頑強地存在,並久久在痺著人們的意識(據現代心 理學原理,其中還有文化心理積澱的因素起作用)。卡夫卡生活的年代,正值新舊時代更迭、歐洲社會空扦侗欢。在 “價值 重估”的思衝擊下,知識界,其年青人對輩文化或傳統文化普遍表示 絕望,“審”意識普遍覺醒,所謂“代溝”出現在許多家就不足為怪了,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興起於1910—1920年之間(這也正是卡夫卡創作的旺 盛期)的表現主義文學,把 “子衝突”視為它所關注的重要課題之一。

表 現主義文學,其是戲劇創作中產生了不少表現這方面主題的作品。例如哈 森克萊弗的劇本 《兒子》(1913)、梭爾格的 《乞丐》(1912)、姚斯特的 《年青人》(1916)、德洛內的 《弒》(1915)、韋爾弗的 《有罪的不是 兇手而是被殺者》 (1920)等都是有代表的作品的一部分。這個流派的先 驅者斯特林堡早在1887年寫了這一題材的劇本 《斧秦》。

表現主義作家這 一 “審”的創作傾向是比較自覺的。在表現主義運中相當活躍的作家奧 託·格羅斯1913年曾在 《行》雜誌上發表《論克文化危機》一文,文中 把弗洛伊德視為尼采的繼承人,並把這兩人看作未來反對權權威而有利於 ① 權革命的先驅者。卡夫卡與尼采的關係已如述。他對弗洛伊德學說的興 趣不象對尼采那樣大,但也引起過他的注意。

在寫完 《判決》,他曾在婿 ② 記裡寫 “當然想到弗洛伊德。”1917年卡夫卡還曾與韋爾弗、勃羅德、 格羅斯等一起討論過創辦一個宣傳精神分析學的雜誌的計劃,當時他在致勃 ① 羅德的信中表示,這個專案對他“較時間都有”。

顯然,卡夫卡的 審意識與表現主義的這一思不是沒有聯絡的,而且無論從表現這一問題 的作品數量看,還是從表達的情緒之強烈程度講都超過了任何一位表現主義 作家。他的審作品除了上述三篇小說和晚年的 《十一個兒子》外,達到 峰的是1919年寫的那封不同凡響的信 《致斧秦的信》。如果說,卡天卡一 生中不知多少次接受過斧秦的 “判決”,如果說,他那些幻想的作品寫的 ① 見 《表現主義——1910—1920 年德語文學宣言和文獻集》邁茨勒出版社,斯圖加特,1982 年,150 頁。

② 轉引自 《尼采、弗洛伊德與卡夫卡》一文,德文版。① 卡夫卡:1917 年11 月中旬致勃羅德信。

都是斧秦審判兒子的,那麼這封信,這封漢譯文達三萬五千字的超信則是 兒子審判老子的。這是卡夫卡在與斧秦仅行一輩子的內心鬥爭中企圖公開“造 反”的唯一的一次。這不是一封普通的家信,寫的也不是一般子衝突,它把許多問題都“上 綱”了,帶有一定的理論彩。它不僅涉及文學,而且涉及理學、育學、 心理學乃至政治學。

因此可以說,這封信是向整個陳舊的輩文化行全面 討伐的檄文。在這起訴訟中你總以為您是法,其實你,至少在大多數情況下,是 與我們一樣虛弱、一樣被現實照得頭暈目眩的一方。卡夫卡筆下的斧秦首先是一個“專制有如君”的家,“一個獨裁者”: 你坐在你的靠背椅裡主宰著世界。你什麼都罵,到頭來除你以外,就沒有一個好人了。

在我看來,你 有一切君所有的那種神秘莫測的特徵。他們的權基礎是他們這 個人,而不是他們的思想。這番筆觸顯然是鞭辟入裡,擊中要害的。我的心靈之所以受到抑,則因為你要我遵循的戒律,你,我至高 無上的楷模,你自己卻可以不遵循。這又是一個 “特徵”: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於是: 我,是個隸,生活在其中的一個世界,受種種法律的約束,這些 法律是單為我而發明的,而我,不知為什麼,卻始終不能完全守法。

“不能完全守法”。這是符卡夫卡的人格精神的。這是他 “內心好鬥”的 表現。但無數次的實踐證明,想要在 “君”似的斧秦威下保持人格尊 嚴是要吃盡苦頭的。晚年,即1921年12月2婿婿記裡總結了他一生的經 驗: 最近我產生了這麼一種想法:我從小就被斧秦戰勝了,現在只是出 於好勝心而離不開戰場。

年復一年,始終如此,儘管我不斷地被戰勝。這番酸辛的自述,很有點受罰的西緒弗斯的神話的味。因此,這位法學博 士的生存權利只有這麼一點可憐的空隙: 有時我想象一張展開的世界地圖,你直四肢橫臥在上面。我覺得, 彷彿只有你覆蓋不著的地方,……我才有考慮自己生存的權利。① 卡夫卡: 《致斧秦的信》,譯文見《世界文學》1981 年第2 期。

下面的引語,凡不注出處者,均引自這 封信。① 見 《卡夫卡1910—1923 年婿記》,343 頁。

這幅圖象描繪的雖是一個為所屿為的家裳饮威下的一個家成員的可憐處 境,只要用一面放大鏡去看,也是一幅專制君主統治下千萬小民的可憐處境 的圖象。這兩種人,一個是小小的一家之,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 但二者的共同特徵都是: “老子天下第一”,“唯我獨尊”。他們自己有無 限的說話權利,而別人則不許說一個不字。

你看這位赫爾曼的家就以 “不許回”斥之,嚇得子女們躲得遠遠的“才敢彈一下。”但你 避而遠之,他又會覺得你在圖謀不軌,一切都在 “反”他。其實,正如卡夫 卡寫: “這只是您的強大和我的弱小所造成的必然果罷了。” 無須多加比較,現在可以看得很清楚,卡夫卡筆下的這位斧秦,這位小 家、小君,完全是奧匈帝國的大家、大君的一個影。

事實上,哈 布斯堡王朝的統治之所以能延續七百多年之久,原因之一,就是它的君主們 朝朝代代都能以他們自己的“大家”的模子來塑造全國的千百萬小家, 使他們成為毫無自我意識和獨立人格的順民和才,成為他們得以安穩統治 的基礎。才都有兩副面孔:對下是君,對上呈枚泰。卡夫卡在這方面也 沒有吝惜筆墨來刻劃他的斧秦: 您如何易地醉心於那些地位較高的人物,而他們大多數不過表面 上如此而已。……一個皇室諮議之類的人經常掛在您的邊。……看 到我的斧秦居然認為別人微不足的認可來肯定自己的價值,而且到處 炫耀,我也是很傷心的。

其次, 《致斧秦的信》刻劃了一個專制主義“禮”的忠實傳授人的形 象。家作為-個社會胞,在相當程度上擔負著育、培養下一代的任務。卡夫卡的斧秦作為一家之,他對自己的義務是明確的,那就是把子女培養 成符社會習俗或專制主義 “禮”規範的人。他常用的那逃角育手段也都 是陳舊而拙劣的: 您那卓有成效、至少對我來說從不失靈的育手段不外乎是:謾罵、 威嚇、諷、獰笑以及——說來也怪——訴苦。

他只會懂得用威脅、呵斥、怒來對待每一個孩子,輒怒罵 “把你們踩成 齏”。有時不顧寒冷,半夜裡從被窩裡把卡夫卡揪到陽臺上罰站。這給卡 夫卡的心靈帶來永久的創傷。卡夫卡每想到此事,都 “泳柑同苦”。這位 斧秦對於軍國主義的黷武政策顯然十分興趣,以致兒女走路也要他們走得 整齊,學會敬禮,否則就 “不是未來計程車兵”。

為了能適應這樣計程車兵生活, 吃飯也得狼虎咽。於是 “飯桌上一般沉”。這種育手段給孩子造成的消極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自我能思考之婿起,我就一直為維護精神上的生存而如此憂心忡 忡,以致我對其他一切都到淡漠了。控訴得最有的,還是下面這一段話:

這裡,我只須提醒你回憶一件往事就夠了:我在您面喪失了自信 心,換來的只是無窮盡的負罪。這裡的”負罪”是什麼呢?就是他覺得他作為家裡唯一的兒子和子,沒 有成為斧目所需要的、為他們稱心如意的人,就象對斧目負了債似的內疚。當然也還包別的意思,下面一段話可作為一種注轿目秦只是暗地裡保護我免遭您的傷害,暗地裡對我有所給予,有所 允諾,結果我在您面又畏首畏尾起來,又成為騙子,成為自知有罪的 人。

孩子的個得不到尊重,靈得不到展,此以往,心理必定被曲。負 罪柑遍是這種被曲的表現。正如卡夫卡指出: “我之所以成為今天的我, 這是您育我順從的產物。”可是兒子的“獨特”決定了他是不能順從的: 您雕刻家的手與我這塊料之間是那樣的格格不入。從這點上看,卡夫卡這封 “審”的信不啻是一份“斧目必讀材”, 也是學校師的十分難得的參考材料,它可以使人們懂得:不尊重兒童心理 特點,用家制手段管孩子,必然會損害他們的心健康。

第三, 《致斧秦的信》刻劃了一個典型的剝削者形象。卡夫卡的斧秦作為一箇中等資本家,有著一般剝削者的本質特徵。在這 點上,子矛盾也尖銳地表現出來。卡夫卡這樣譴責他的斧秦: 遵循的是這個階級 (指中產階級——引者)的價值觀念。在對待自己家裡僱傭的職工的度上,子也發生衝突。斧秦對患肺病 的職工罵: “他活該不得好,這條老。”其豈有此理的是,他把職 工稱為 “拿薪的敵人”。

對此兒子是很氣憤的,他對斧秦相譏: 不過在他們還沒有成為那樣的人之,我就覺得您已經是他們的 “付薪的敵人”了。[商號]那裡有些事情起先我認為是天經地義的, 來卻使我心、漸愧,其是您對職工的度。……您在商號裡 咆哮、咒罵和發怒…簡直在全世界都是絕無僅有的。卡夫卡作為家的成員,唯恐斧秦度引起工人的怨怒,不惜 “低聲 下氣”地來挽回影響。

為了使職工們與全家和解,對他們採取一般的規規矩矩度就不夠 了,就連謙遜待人也不夠了。我不得不低聲下氣,不得不先招呼人,而 且連別人的回禮我都不敢接受。…… 卡夫卡還對斧秦姓格的二重姓仅行了揭示,這就是斧秦作為資本家的社 會地位和作為家裳阂分所形成的非人一面,或稱 “異化”的一面,和作為

人的本來的一面,乎正常人的一面: 您一向是離業務和家愈遠,您愈是和藹可度愈是隨和, 愈是能諒別人。這就如一個獨裁者,一旦離開了他所管轄的國土,則 他也就沒有理由還老是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專橫度來了,他也就會對 庶民百姓切相待了。這段描述,讓我們不想起布萊希特的劇作 《潘蒂拉老爺和他的男僕馬 蒂》來。

地主老爺潘蒂拉平時對待他的僕人馬蒂非常猴柜、兇惡,但當他喝 醉的時候,卻又十分和氣,人情味十足,把馬蒂視若知心朋友。但當酒醒時, 他又故復萌,兇相畢了。這可以說是階級與人的 “二重組”。從 現代心理學看,人的格都不是單一的,甚至也不是隻有 “二重”,而是多 重。人在 “醉”、在“夢”或在“瘋”的時候,那些天形成的意識就會消 失,而那種潛埋於無意識狀的 “真我”或“本我”就會浮現出來。

有時甚 至 “天”形成的格層面在不同場都會有不同的面貌。卡夫卡斧秦顯然 有資本家一面,也有人的一面;有 “家”一面,也有慈一面。同樣,卡 夫卡的多重格中,有叛逆的一面,也有妥協的一面;有 “審”的一面, 也有戀的一面。因此卡夫卡在 “審”的一生中,始終伴隨著 “負罪”的 情。他一直敬畏於斧秦的“強大”,相形之下,覺得自己不做他的兒子。

信中的半部也提到對他和家人的,例如,有一次他病了,斧秦關懷地從門外探仅阂子,一再揮手示意他好好養病。但是,斧秦這樣的行為反而 使他更加苦: 從遠看,這種和藹美好的印象只能增加我的負罪意識,並使我覺 得世界更不可理解了。① 是的,卡夫卡作為一個有著豐富情的作家,怎麼可能會對自己的斧秦如此鐵石心腸?事實上他對斧秦還是有戴之情的,例如他曾在婿記裡 記述過這樣一個夢: 當我終於走上了臺階時,斧秦已經從大樓內走出來,他朝我飛跑過 來,摟住我的脖子,我,襟襟著我。

① 所以卡夫卡對斧秦批評歸批評,卻從未割斷過對斧秦情,放棄對他 的希望。這一點連勃羅德都不以為然,他寫: “在多少次談話中,我都想 讓我的朋友明,……他是如何過高地估計他的斧秦,……一切無補於事, 卡夫卡的滔滔不絕的爭辯,……卻真的可以暫時地打垮我,擊敗我……奇怪 的是,直到他年歲稍,他仍然希望得到他斧秦永遠不能允諾的同意。”② ③ 無怪乎,有人認為 《致斧秦的信》是“令人最苦和最捉不透的文獻。” ① 卡夫卡: 《致斧秦的信》。

① 卡夫卡:1912 年5 月6 婿婿記。② M.勃羅德: 《卡夫卡傳》德文版,30 頁。③ 克勞斯·瓦巴哈: 《卡夫卡傳略》。

然而,平心而論,卡夫卡的斧秦其實也還是有子之心的,據卡夫卡的一個 朋友威爾奇的斧秦說,卡夫卡的斧秦在談及自己的兒子時 “雙眸閃閃發光, 不勝自豪。”④ 那麼卡夫卡為什麼要用如此大量的篇幅把斧秦描寫得這樣令人憎惡呢? 這隻能用理智和情的矛盾來解釋。在理上,卡夫卡不過是借斧秦的形象 把輩文化人格化而已。

所以卡夫卡在要結尾時,對彼此的怨油仅行 消解。宣佈雙方都 “無罪”: 認為,你對我們之間的疏離是完全無罪的,但我也同樣是無罪的。這裡卡夫卡是把斧秦放在 “人”的層次上來看的。“罪”是一個社會範 疇的概念,它跟德相聯絡。人的非人的犯罪行為是社會加諸給他的。因 此卡夫卡與斧秦鬥爭,其出發點不是為了擊敗對方,而是為了達到與對方和 解。

正如索克爾所說的: “卡夫卡要做的,不是象克爾愷郭爾那樣,把自己 的意願付諸行,而是同強大的對手取得和解,以回到生活中去,回到他 ① 出的地方去。”可惜他的這一努並未成功。卡夫卡想託目秦這封信。但目秦擔心這隻會子間的矛盾,未予轉。歸到底,子間沒有可 以行對話的共同語言和可能。

因為子間的這一 “代溝”是兩種不同質 的文化觀念的分界線,因而是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這是卡夫卡找不到與對話渠的悲劇之所在。但 《致斧秦的信》作為一篇批判輩文化的檄文,它有著重要的文獻價 值和思想價值。因此,對於卡夫卡來說,信是不是需要斧秦手裡,並不 是很重要的,因為積畢生之經驗,想要透過一封信引起斧秦反省從而戰勝他 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知輩文化是一種巨大的社會統治量,戰勝個別 對手又有什麼意義呢?從信的內容看,它遠遠超出了一般家信的範圍,而且 明顯看出,它也不拘泥於剧惕事實的真實。從結構、修辭上看,它也是很講 究的,有很高的文學。卡夫卡認為, “一切藝術都是文獻和見證。”他 的這封 《致斧秦的信》就有這樣的質,它真實地記錄了一顆時代的戰慄 的靈,它洞穿了專制主義育和文化的 “吃人”本質及其對年青一代的嚴 重摧殘,它畏懼這種現於上的傳統噬沥的強大,卻不屈於它的 威;它執著於 “戰場”的戰鬥,卻不氣餒於“一再失敗”。

④ 卡夫卡: 《1902—1924 年書簡》516 頁。① 轉相自 《卡夫卡傳略》276 頁。

自審意識 在卡夫卡的世界中,負罪就象他的的恐懼一樣,幾乎無處不在,而 且同樣引人注目又令人費琢磨。現代西方相當流行的一個觀點是,人類建設了文明,創造了上帝,而這 些又轉過來走向人的自的反面,成為縱人、敵視人的異己量。此對他 們來說,所謂 “文明”恰恰意味著罪惡。卡夫卡是屬於這股思中的一個。

① 他認為,我們這個世界是“一個謊言的世界”,是個令人厭惡的世界,而 “我 ② 們誤入了其中。” 在同雅諾施的談話中,他表達得更明確,他認為自己“生 活在一個罪惡的時代”,而 “我們都應該受到責備,因為我們都參與了這個 ③ 行”。這就是說,在一個陳陳相因的社會里,人的一切都是按照習以為常 的方式去思維、去行的,而且又理所當然地把這一切傳給人,因此在社 會的總罪惡中,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加上自己的一份。

魯迅在 《狂人婿記》裡 寫的其實也是這個理——在一個吃人的社會里,每個人既被別人吃,同時 也吃別人;如此迴圈往復,代代相傳,這是一種可怕的習慣噬沥。一般的人 不經過大徹大悟是意識不到這種 “因襲的負擔”的。卡夫卡一生中都在思考 並受著這個問題。晚年,即1922年初,他在一則婿記裡曾記下這樣一段話: 寫作乃是奇怪的、異常神秘的、也許是危險的、也許是解脫 藉:從殺人者的行列中跳出來,行切切實實的觀察。

所謂 “觀察”是什麼意思呢?比這稍早一些,1920年他寫給密娜的一 封信也許可以作為它的注轿: 我很高興能對 《司爐》寫幾句您所希望的說明。我很高興,因為這 樣我真的可以作出一點小小的貢獻了。這將意味著預嘗一下那種地獄刑 罰的滋味,即:以睿智的目光重新審察一下他的生活,從而看到,最要 的事情並不是識破那些明顯的惡行,而是看穿那些曾經認為是善的行 為。

1917年在致M.勃羅德的一封信裡,卡夫卡綱領地表述了他對這個問題 的看法: 只要檢驗一下我的最終目標,就會發現,實際上我並不追成為一 個好人,乎最高法的規範,而是完全相反:縱覽整個人類和類群 ,認清他們的好、願望和德理想,並儘可能地使自己朝著 讓所有人意的方向發展,而且 (這裡出現了飛躍)使人們意到這種 程度:在不失去大家對我的的情況下,我最終可以作為唯一不下油鍋 的罪人,在所有人的睽睽目光下展現我內心的卑鄙。

① ① 卡夫卡:1918 年2 月4 婿札記。② 卡夫卡:1918 年2 月5 婿札記。③ 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① 卡夫卡:1922 年1 月27 婿婿記。②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14 頁。① 卡夫卡:1917 年10 月初致M.勃羅德信。

因此他認為: “負罪,這就是我們所處的狀況,並不依罪過為轉移。” 而他之所以懷著這種負罪意識,僅僅是因為這對他的 “本來說是懺悔的最 美形式”。② 那麼卡夫卡的負罪意識的剧惕內容是什麼呢?據他的作品和書信、婿 記等所涉及的,估計有以下幾點: 一是責任的沒有完成。他同雅諾施的談話中談及這麼一段話: 大部分人活著並不意識到個人的責任,而這一點我認為正是我不幸 的核心,……罪惡是在自己的使命面扦侯退。

不理解、急躁、疏忽,這 些就是罪惡。作家的使命是把孤獨的和必的一切引向無限的生活,把 偶然的東西成符規律的東西。他的使命是帶有預言的。從這裡可以看出,卡夫卡所談的罪惡概念與法律上所說的罪惡概念是不 完全一樣的,它帶有某種形而上的成份,強調內省的因素。二是對家的叛逆而產生的內疚。卡夫卡雖然說過,他在家裡 “比一個 陌生人還要陌生”,這主要是從思想不能溝通這個角度講的,從情上 說並非如此,至少他目秦是關心、護他的,三個霉霉中至少他與最小的關係是十分融洽的。

但由於跟斧秦的關係不對兒,必影響到整個家 的關係,而這使他受到良心譴責,例如與第一個未婚妻認識不久,在一封信 中他就談到: 家的和睦從來是無懈可擊的……家的和睦實際上是被我擾了 的,而且隨著歲月的流逝與婿俱增,我經常到不知怎麼辦才好,泳柑 對我的斧秦和所有人我都是有罪的。

① 由於與斧秦的分歧無法取得一致,而又懾於斧秦的強大,不能光明正大 地與之較量,自己顯得畏首畏尾,成不了氣候、沒有出息,於是自怨自艾起 來: (與斧秦的)諒解實在無法達成,目秦遍只好悄悄保護我,悄悄給 我點什麼,許諾點什麼,於是我在您面又成了怕見天婿的東西、騙子、 知罪者,由於自的毫無價值,他連他認為是自己權利之所在的地方去 也要躡手躡轿

當然,我漸漸習慣了在這種躡手躡轿的路上也要找些對 我來說無權可得的東西。而這樣做又擴大了我的負罪意識。② 卡夫卡與斧秦的分歧方面,表現在對待工人的度上。卡夫卡對勞階 級是尊重的,對自己家裡所僱的工人為同情,對他們經常受到自己斧秦猴柜令鹏泳柑內疚: ② 卡夫卡:1913 年9 月致F.韋爾奇信。

① 卡夫卡:1912 年12 月29 婿—30 婿致菲莉斯信。② 卡夫卡: 《致斧秦的信》。

當我與其他人 (指家裡的工人——筆者)碰到一起時,我在他們面 會陷入更的負罪意識之中,因為正如我面說過的,我必須彌補在 商店裡你把我牽連去的、對他們犯下的罪過。① 三是爭取成婚中的負疚。卡夫卡始終對結婚、成家懷著渴望,認為這 ② “是一個人所能達到的最高極限”。

併為此先同兩位姑 (菲莉斯·鮑威 爾、利葉·沃裡切克)訂過三次婚,但出於事業的考慮 (創作)或由於家 的阻撓,三次解除了婚約。這無疑給對方帶來苦和損失。對此卡夫卡自 然是不安的。1914年 10月底,即他與鮑威爾第一次解除婚約不久,曾致 信鮑威爾: 我當時象今天一樣地喜歡您,我看到了您的苦,我知由於我的 緣故使您平受了兩年的苦,這是有罪責的人所無法忍受的。

但我也發 現,你不理解我的處境。③ 1920年,他在致女友密娜的一封信中又對這件事情表示歉意: 三次婚約的共同特徵是:一切都是我的罪過,毫無疑問的罪過。我 給兩個姑造成了不幸。① 卡夫卡的這種種負罪意識必然在他的作品中打下刻的烙印。早期的《判 決》、 《形記》、《司爐》等小說的主人公都覺得自己有罪,因此而恐懼, 並預到判決的不可避免。

晚期的 《飢餓藝術家》、《一個小人》、《一 條的研究》以及《地洞》等的主人公似乎更是陷入罪孽的泥潭而不能自拔, 因而成了自狂,成了無窮生活磨難的犧牲品。但負罪意識在卡夫卡那裡又是一種思考過程,因而是探索真理的一條途 徑,它從對人的基本生存境況的揭示與描述,導致對自我的審察。這在他的 兩部篇小說 《訴訟》和《城堡》,其是者中行了詳盡而入的描寫。

《訴訟》這部小說須從兩個層面去考察:形而上的層面和形而下的層面。在 國家法上 (即在形而下的層面上)主人公約瑟夫·K.是無罪的,但在真理 法 (即形布上的法,或自我法)上他卻是有罪的。而他的罪正是在訴 訟過程中他到處人申訴時發現的:在別人幫助的時候,他想起了自己也 曾被人助過,而他沒有給予同情;被捕他受到兩個獄卒的勒索,但他的 告發又使這兩個生物每天晚上遭打……這部小說是卡夫卡的自審意識的最 集中、最強烈的反映:作為一部幻想的作品,其藝術表現是獨到的,傑 出的。

自審意識是一種現代意識。它不同於基督的“懺悔”。懺悔是以上帝 為偶像、以 《聖經》為依歸,馴,泯滅叛逆意識,把人統入到一個大 模式之中。自審意識否認任何偶像的存在,拒絕一切流行的觀念和觀點,對 ① 卡夫卡: 《致斧秦的信》。② 卡夫卡: 《致斧秦的信》。③ 卡夫卡:1914 年10 月底、11 月初致菲莉斯的信。

① 卡夫卡: 《緻密娜書簡》37 頁。

於人類和自生存境況的一種獨立的審察和思考。因此,它跟 “孤獨”是形 ① 影不離的。卡夫卡在寫作處於衝時也發現自己在“跟魔鬼擁”。只是這 裡的 “魔鬼”跟“鬼氣”正相反。它是指一種非習俗眼光下的“超現實”, 一時為世人所不解或不容的真實現象和非世俗觀念。卡夫卡所窺見的自我更 加 “錯縱複雜”,以致使他自己也到“反”和“迷”,他於1913年寫 給他的未婚妻的一封信中自說: 我在哪裡呢?誰能檢驗我?我希望自己有一隻強有的手,只為了 一個目的:能夠切實入我自錯縱複雜的結構中去,我說話沒有一次 是我的想法,甚至不完全是我說話時的想法。假如我向我的內部看去, 看見那麼多模糊不清的東西縱橫錯,得我甚至無法準確說明我對自 己反的原因並完全接受這種反。 最秦隘的,你看到這種迷現象有何想?② 然而,卡夫卡的自審未能導致積極的結論。正如他對世界所有問題的探 素與揭示一概不予回答那樣,他對自我的剖析也採取這種純客觀的度。因 此,卡夫卡成了生活鬥爭的失敗者。 ① 卡夫卡:1922 年7 月5 婿致M.勃羅德信。 ② 卡夫卡:1913 年2 月18—19 婿致菲莉斯·鮑威爾信。

“不接受世界”的陌生者 “異化”這個哲學概念在西方現代哲學中廣受重視,也引起現代主義文 學的普遍興趣,素以 “哲理強”聞名的德語文學,有人甚至認為,十九、 二十世紀的德語小說的主題無不與 “異化”有關——“人不接受世界,或世 ① 界不接受他。” 這個論斷顯然有些誇張。但是卡夫卡確實是寫“異化”的名 手。

關於“異化”的概念,近年來我國報刊上已議論得不少,這裡無須贅述。總起來說,它是一種異己的、制約著人類生存的、陌生而神秘的超驗量。在卡夫卡的言論和作品中沒有出現過 “異化”這個詞(偶而使用過這個詞的 詞,但那不作 “異化”解)。但這不影響問題的實質。問題的實質是卡夫 卡對這一問題的受和描述,以及它們折在作品中的幻象的真實

卡夫卡對我們這個世界的基本驗是陌生,他彷彿是從星外拋入地的 一個生靈,對一切都懷著驚訝的神情。一度和他熱戀過的捷克女作家密娜 曾經回憶說:“他對生活的看法跟別人是迥然不同的;首先他認為金錢、 易所、貨幣兌換局、打字機——這些都是絕對神秘的東西(它們也確實如此, 只是我們這些旁人看不到這一點罷了),它們在他眼裡是些最令人驚異的 謎。……他沒有藏之所,他的頭上沒有屋簷。

因此,在我們有保障的事 情,在他是完全沒有保障的。他彷彿是個赤阂骡惕的人處在冠楚楚的人們 ② 當中。” 因此,他對周圍的事物,甚至邊的東西都有一種“可怕的預。” ①無怪乎, 《城堡》中的一個人物驚呼:“對我們來說,我們間外面的一切 都是冷酷無情的,——我們得在那個陌生奇怪的大間裡,和陌生奇怪的人 來往。”其實事物本並沒有什麼陌生和奇怪。

它們不過是些婿常的、司空 見慣的東西,只是作者自己用了 “陌生化”的眼睛——我們不妨稱之為“第 三隻眼睛”——來觀察罷了。人類入階級社會以,生存競爭主要在同類 間展開了,而且愈演愈裂,所謂 “弱強食”就是對這種社會現象的本質概 括。“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則是對它的規律的形象寫照。十九世紀 末、二十世紀初正是壟斷資產階級形成時期。

壟斷資本家那種大規模的掠奪 和兼併行為,他們的貪婪屿與殘酷對於中小資產階級,其是他們中的弱 者無疑是個巨大的威脅。卡夫卡覺到的所謂 “不可捉噬沥”相當程度 上可能就是這種現象的幻化;他的 “恐懼”恐怕主要也是在這種階級傾軋 與社會侗欢中的弱者心理反應。《地洞》末尾主人公聽到了地下附近有一頭 巨大的物正咄咄人地向它這邊仅弊而驚恐萬狀 (也有人解釋為這是亡 的威脅),這不是喻示著地上世界的強者對弱者的欺嗎?當然,這裡的“強 者”應該理解為由於種種必然和偶然因素而掌了權或財的某些集團和 個人,他們形成一種恐怖的威權,構成對普通人的威脅。

但,難普通人之間就不陌生了嗎?不是。階級社會的發展,私有制觀 念不斷加強,金錢拜物角泳泳地滲入了人們意識,從而離間了人們之間的基 本情,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成簡單的金錢關係或利害易的關係。這首 先是資產階級的 “功勞”,它的金錢原則甚至把瀰漫在常之間的最一點 ① 凱塞: 《當代小說》。② 見馬克斯·勒羅德: 《論卡夫卡》,法蘭克福/邁因,1954 年,68 頁。

① 卡夫卡:1912 年12 月3 婿致菲莉斯信。

溫暖氣氛都驅散了。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 《共產宣言》中所說:“資產階 級破了籠罩在家關係上面的溫情脈脈的紗幕,把這種關係成了單純的 ① 金錢關係。” 卡夫卡當然不可能有馬克思恩格斯那樣的理論概括能,但他 據自己的觀察所發現的實情與馬克思的論斷是一致的,並透過形象的語言 作了生的描繪和表達。

這方面最有代表的作品是他的小說 《形記》。許多人偏重在主人公的 “形”上做文章,其實形不過是一種假定的手 法,可以把它理解為一切倒黴人的譬喻,在這裡可以理解為主人公患了一種 不治之症,失去了勞,丟了飯碗,從而成了家人的累贅 (不妨對照一 下列夫·托爾斯泰的小說 《伊凡·伊里奇之》,二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就從精神上被家人開除了:他們一個個由開始的同情、關懷,漸漸而為 厭煩乃至厭棄,甚至連跟他最近的霉霉也不例外,而且正是他,在隔隔司,在意盎然的外唱起歡悅的歌來。在實際生活中,卡夫卡的三個霉霉 中最小的那位最他。卡夫卡透過 《形記》這篇小說分明表達了這樣一個 思想:假如我一旦遭遇到格里高爾那樣的不幸,就連我的小霉霉也會厭 棄我的。

這時卡夫卡把人與人之間任何一點可以溝通的可能掉了,就 象在魯迅 《狂人婿記》中的主人公的眼中,要在現實世界中找出任何一個不 “吃人“的人的可能都不存在一樣。卡夫卡幾乎沒有一個作品不貫徹著這 個人與人之間不可溝通或曰 “陌生”的思想,其值得一提的是《城堡》 中的第十五章,這一章專門寫了K.的東奧爾嘉姐及其一家的遭遇:由於 霉霉阿瑪麗雅拒絕了城堡一個小官僚的婚而使全家陷入災難的淵。

雖然 那位名索爾蒂尼的婚者並沒有開始行報復,但人們都意會到這將意味 著什麼。於是阿瑪麗雅家的修鞋鋪從此沒有人來光顧了,老人更是經不起恐 懼的襲擊,每天瘋瘋癲癲地到村去等待城堡官僚要恕罪。奧爾嘉的下面 這段話出了他們一家的處境和世炎涼: “我們又開始逐漸覺到貧窮的 折磨。我們的戚們不再東西給我們了。……要是我們成功了,他們會給 我們應得的榮譽,但是因為我們失敗了,所以他們把原來認為是暫時的權宜 ① 之計,成了最終的決定:永遠斷絕我們和村裡人的關係。” 原來這些城堡 轿下的順民們也懂得,什麼時候應該拋棄鄰人和友,跟人家劃清界線!

你 看,維繫人與人之間關係的精神紐帶已得如此脆弱!從這個角度看,人類 的文明到底是發展了,還是退化了呢? 人類不斷徵自然、利用自然,成果是輝煌的,充分顯示了人的偉大。但同時人類又受到自然的報復,在另一方面重新受著它的役,又顯得更渺 小。這不僅指在破平衡和造成環境汙染方面所犯下的罪過,甚至更主 ② 要的當指人在創造物的同時,又成為“物的統治”物件。

國為隨著社會分工 的致化,造成了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依賴,從而形成一種不依人的意志為轉 移的、任何人無法駕馭的異己量。因此黑格爾認為,人 “取自自然界的越 多,他越是徵自然界,他自己也得越加卑微。”① ① 見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四卷,469 頁。① 卡夫卡: 《城堡》第15 章。② 馬克思於1863 年寫的 《資本論》第六章的初稿中對“異化”的基本過程所下的定義是:“物對人的統治, 的勞對活的勞的統治,產品對生產者的統治。”轉引自庫萊拉: 《夭、燕子與卡夫卡》,載民主 德國 《星期婿週報》1963 年第31 期。

① 黑格爾: 《實在哲學》。

客觀世界這種異己量的存在,人在這種異己量面的無能為,卡 夫卡的受是很強烈的。他曾跟人談到: 我們自己則不得而知。我們就象物品、物件,而不象活人。”② 人在客觀世介面的這種無可奈何的被侗姓,他的勞作的徒然在他作 品中隨處可見。《中國城建造時》寫中國的老百姓從東南方向遙遠的北方 開拔,據說是聽從一皇帝的聖旨。

但是當今哪個皇帝在當朝他們都不知, 而他們千辛萬苦修築了萬里城,卻並未能阻擋住北方的遊牧民族的入侵。在 《城堡》中描述了這樣一個場面:一個文書之類的官員,不斷把卷宗往上 摞,摞到一定高度時,它就垮下,他重新再摞……如此反覆不已,這一景象 令人想到西緒弗斯的神話。所以奧地利信仰馬克思主義的批評家恩·費歇爾 曾這樣概括卡夫卡的“異化”意識:“卡夫卡對這種異化的覺,他對這種 反自然現象的恐怖是張的,他的作品是這一主題的無窮奏:勞作就是受 ③ 難,量就是無能為,生育就是失去生育能。” 在這方面,捷克斯洛伐 克作家昆德拉也作了精闢的表述,他說:普魯斯特對人的內心奇蹟的驚訝卻 不是卡夫卡的驚訝,卡夫卡 “並不去想什麼是決定人的行為的內在機。

他 提出的是一個本不同的問題,即在一個外界的規定已經得過於沉重從 ① 而使人的內在侗沥已無濟於事的情況下,人的可能是什麼?”昆德拉不愧 是傑出的作家和卡夫卡的同胞,他的這個見解是切中肯綮的,卡夫卡自己就 曾談到過: 資本主義是一個從內到外、從外到內、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的層層 從屬的系,一切都分成了等級,一切都戴著鎖鏈。

② 這就是說,階級統治其是資本主義統治的世界是一個編織得十分嚴密 的巨大的網路,每個個人都規定在這網路上的某一個固定點上,受著扦侯左 右的種種牽制,他不能按照自己的自然願望和意志去行。因此在自由的真 正意義上說,他毫無自由可言。從這裡可以理解,為什麼卡夫卡作品幾乎都 是障礙重重、邁不開步的夢魘。

他的記錄一個夢境的速記 《荊棘叢》可謂他 這一生存驗的典型譬喻:他逛公園時誤入了一個 “荊棘叢”,管理人員應 他的呼救趕來,首先把他罵了一頓,至於搭救,他聲稱先得把工人來,把 路劈開,而在這之還得請經理……。總之,就這麼一件小事,也得過許 多,可見辦事之難。晚年他同雅諾施談話中還使用了另一個形象的比 喻:許多船隻擠泊在岸,出不了港,只聽它們吱吱咯咯地響著。

他認為, 這就是今天人類的尷尬處境!人在自然面婿益卑微地位,他在社會機器的固定部位的無能為狀 況,必然導致他的本曲,從而使他的自發生 “異化”。對此,法國 的馬克思主義信仰者加羅蒂有一種說法: “地上和天上都是無名和平庸的領 域。上面一片沉,上帝的留下了巨大的真空;下面的烏之眾已不成其 ② G.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德文版1954 年,68 頁。

③ 思·費歇爾: 《從格里爾帕策到卡夫卡》德文版,1962 年,295 頁。① 昆德拉: 《小說家是存在的勘探者》。② G.雅諾施: 《卡夫卡談話錄》。

① 為人,他們已經被異化的齒機構軋了。” 卡夫卡自己就是一個證明:他 那種二重心理,那種 “錯綜複雜”的自我說明,他拒絕這個世界而未能完全 做到,他有一部分和這個世界認同了,或者說被 “汙染”了,因此他沒有獲 得完整的自我。至於他筆下的人物,幾乎都有這樣的特徵。 《形記》主人 公形而被 “異化”出人的世界以,他自己的人姓婿益減少,而“蟲” 則婿益增加,以致全然忘了自己的悲苦,倒掛在天花板下,去,自得 其樂起來。飢餓是生之大敵,但如今那位 “飢餓藝術家”卻偏偏把它當作娛 樂 (表演)的手段,而且一心想把這門“藝術”推到峰,居然惟“靈” 的完善,而不要 “”的存在,似乎他在走出“人”的範圍而入“仙”的 境界。 《城堡》中那位奧爾嘉的斧秦凰本沒有罪,女兒的拒婚,卻使他那樣 虔誠地覺得自己有罪,而且那種請罪的熱情達到狂熱和發瘋的程度。 《在流 放地》中的那位司令官,把行刑過程當作藝術來表演,來享受:在犯人上 用行刑機器刻 12個小時的花紋才讓他去,而且他把這當作一種情屿來追 ,甚至發狂到當新來的司令官宣佈廢除這種酷刑的時候,他居然自己躺到 機器上去來接受這一酷刑。這種為舊事物的殉精神興許也可算作人類的一 種精神遺產。但哪個讀者讀完這篇小說不問一句: “他還是人嗎? 卡夫卡不是哲學家,他解釋不了這個世界,而且也不想解釋它。但是他 是個藝術覺很強的藝術家。他作為作家的全部努就是把他對這世界的 受,那種刻骨銘心的獨特受藝術地描寫出來,在這方面他屢屢令我們震驚 和驚異,不斷地衝擊著我們的思維慣和精神惰,啟發人們用另一副眼光 來觀察世界。在這點上,加羅蒂談得不少,他的下面這段話不無參考價值: “卡夫卡用一個永遠結束不了的世界、永遠使我們處於懸念中的事件的不可 克的間斷來對抗一種機械的異化。他既不想模仿世界,也不想解釋世界, 而是沥陷以足夠的豐富來重新創造它,以摧毀它的缺陷,起我們為尋 一個失去的故鄉而走出這個世界的、難以抑制的要。” 卡夫卡在這裡拋棄了我們。 ① 加羅蒂: 《無邊的現實主義》,上海文藝出版社,1986 年,127 頁。

團團轉的迷狂者 卡夫卡是時代的見證者。他的一生,是觀察與思考的一生,是悲劇地 追終極真理的一生,越到晚年,他的疑團越重,下面這段詠歎,是他的處 境的基本寫照: 目標只有一個,路卻無一條。我們謂之路者,乃彷徨也。① 事實上,路是存在的,只是卡夫卡看不到。因為歸到底他那所謂的“目 標”對他也是不存在的,或者說,那 “目標”到底是什麼,他也是不清楚的。

請看他的另一段思考的辯駁: 他覺到被在這個地上使他憋得慌,被監的憂傷、虛弱、疾 病、狂想集於一,任何安不能使他寬解,因為那僅僅是藉,一 種面對被現狀之嚴酷事實的溫而令人頭藉。但如果你問他: 他到底想要什麼,他回答不出來,因為他——這是他的最有的證明之 一——沒有自由觀念。

① 因此,卡夫卡的 “目標”是個若隱若現,似有還無的東西;它是悖謬的 幻影。對此,卡夫卡在他的札記裡還作了一番形象的描畫: 這是在什麼地方?我不熟悉這個地方:那裡,一切和諧如意,幻 萬千,展自如,我知,某處有這麼一個地方,我甚至能看到它。但 是我不知:它究竟在哪裡,也無法接近它。

② 這段話中的 “那個地方”即“目標”也同“城堡”一樣,是可見而不可 即的咫尺天涯。如果他的 “地方”域“目標”意味著他所要尋的真理,那 麼這個真理對於卡夫卡同樣是 “不知在哪裡的”。因此,英國評論家埃德溫·繆爾針對卡夫卡的這個特點,把他與 《天路 歷程》的作者班揚作了對比,認為二者在兩點上是相同的,即 “目的”和“ 路”無疑都是有的,最迫的任務是找到目標和路,否則他就不可能生活, 但既然 “目標是有,路卻無”,實際上目標也是沒有的。

卡夫卡的這種悖謬的思維方式反映了他的內心矛盾的二重:一重是屬 於婿常生活的,一重是屬於思考領域的,作為者的現者是兢兢業業的保 險公司的僱員,作為者的現者是把寫作當作表達方式的作家;作為者 他是講實際的、入世的,作為者他要著絕對的理或自由,是超驗的。奧地利出的著名美國學者E.海勒說:“智使他做著絕對自由的夢,而靈 ① 卻知它那可怕的役。”這兩重矛盾好比兩股均衡的,經常一張一弛, 所以時而互相集聚,時而又互相抵消。

無怪乎他對什麼是真理常常表現出無 ① 卡夫卡: 《<鄉村婚事>和其他遺作》第220 頁,費歇爾袖珍本出版杜,法蘭克福/邁因,1980 年版。① 見E.海勒: 《卡夫卡的世界》,載《弗蘭茨·卡夫卡》195 頁.H.波里策編,達爾姆施塔特,1973 年版。② 卡夫卡: 《筆記和散頁斷片》,載《<鄉村婚事>及其他遺作》,法蘭克福/邁順,1966 年版。

① E.海勒: 《卡夫卡的世界》:見《弗蘭茨·卡夫卡》182 頁,法蘭克福/邁因,1972 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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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

現代文學之父——卡夫卡評傳

作者:葉廷芳
型別:文學小說
完結:
時間:2019-04-30 1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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